祝西岭哑口无言,有点想笑:“他对我来说还是很重要。”
“有多重要?”
祝西岭说到这里就会有些失落,他的目光飘向休眠室的大门:“他的记忆有残缺,归根结底,是我的错。”
“大脑受伤了?”枯荷塘认可他的说法,“那你的确亏欠他一辈子。”
“嗯。”祝西岭并不否认,“就算他要我的命,也得还给他。”
察觉到自己说的话有些私密了,祝西岭岔开了话题:“你这里有新针管吗?”
“有,不过不是免费的。”
枯荷塘瞥了他一眼,没有再继续追问。
祝西岭想了想,回到休眠室,拿走了戚阳一直披着的披巾:“这个足够换吗?”
“刚好够一支。”枯荷塘接过披巾,“还是在急救箱里,你可以自己取用。”
“谢谢。”
祝西岭拿过针管,进了休眠室,没有再出来。
枯荷塘看向休眠室,没有说什么,将披巾随手搭在椅背上,转过了身。
长尾蛾一觉醒来,床头的摆件发出了引人注目的蓝色。
她坐起来,喊门外的侍者进来。
“把我的药拿来……这几天我要去观光区住。”她拿过侍从捧上来的药剂,轻轻推进血管,“要下雨了。”
柔顺的发丝垂下,她将卷起的睡裙裙角拉下,遮住了金属制的小腿。
-长尾蛾,他们说热烈环外的人都能经历第二个自己童年时的季节。
长尾蛾有些不耐烦地撇开视线,不再看这个天真的孩子。
-我长大后,还会再经历一次狂风季吗?
-不能。
长尾蛾没有给他幻想的余地,她今天还要出门采买东西,拿上了手边倚靠的拐杖便站了起来:
-不要想太多以后的事,初雪。
-好吧。那什么时候才会下雪呢,雪是什么样的?
-我没工夫回答你这么多问题。我要出门了,你自己好好待着,不要乱跑。
只有在换季时,观光区才勉强对外开放一阵。
外面很寂静,曾经热烈的光线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沉的天气,这是它最有迷惑性的样子,仿佛很适合人类居住。
愚蠢的人会被眼前与古地球极其相似的一幕而吸引,走进雨幕,然后死在第一场初雨之中。
长尾蛾的出现总是引人瞩目,不过她大多数时候懒得搭理那些攀附她的人,随行的侍从更是会将那些试图前来骚扰的人全都挡去。
不过偶尔她也会大发慈悲放过一些人。
“您好,我找长尾蛾女士有些事要谈。”
周虹从怀里拿出自己换来的筹码,交到侍从手中——那是几枚红色筹码,是最珍贵的筹码。
筹码被递到长尾蛾手中,她漫不经心地抬头看了一眼这边,将筹码翻到手心,撇了撇手。
不一会儿侍从便走了过来,告知他们可以上前,但只见一个人。
周虹一人走过被装点的空中栈道,在长尾蛾三步远处停下,开门见山地问:
“长尾蛾女士,请问您是否在此见过纪伯伦·拉斐尔?”
长尾蛾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反问:“圆桌找人怎么还要问我?”
“这里是您的地盘,我相信您对这里的掌控力。”
长尾蛾轻声笑了起来:“热烈环大着呢,又不止我一家独大。”
“船梭坠毁在第三郊区,动静并不算小,他们在这里停留了数日,但痕迹在两天前就消失了,问您自然要靠谱得多。”
长尾蛾看向她:“你是谁派来的?”
“……我奉联邦的命令而来。”
这答案显然并不符合她的预期,长尾蛾的眉间带上几分不悦:“谁?”
“我的确是奉联邦的命令而来的,女士。我并没有越级联系圆桌会的权限。”
从她这里问不出具体的人物,长尾蛾便没有再问了。
她偏过头去看周虹:“找纪伯伦?”
“是的。”
“他走了,三天前从码头跳下去了,现在倒是不知道去了哪。”
“他一个人?”
“不是还有个alpha吗?一起跳下去了。”
长尾蛾随手抛出一个东西,周虹抬手接住,是一枚海蓝宝。然而周虹没见过这东西,问:“这是什么?”
“纪伯伦的东西。”长尾蛾没有过多解释,“拿回去给拉斐尔家的人看看,也好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
“好的。女士,请问他们走的时候是哪一艘船过港,他们后续又去了哪里?”
“那个码头荒废那么久,前天只有一艘船过港他也没有乘船。至于去了哪,我不知道——热烈环有大虫入侵,圆桌会的人知道吗?”
“大虫?”事情的走向显然有些出乎她的意料,周虹接着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码头乌泱泱涌进来一群虫,差点把人绑走。后来都追着纪伯伦坐的船走了。”
“他坐了船?”
“我不认识。你自己调记录看去吧,我知道的都和你说完了。”
“好的,感谢您的配合,女士。后续如果还有什么问题,我再来找您。”
长尾蛾没有应声,周虹即将离开时,她却又出声喊住了周虹。
“等等。”
周虹停下脚步,静候她的疑问。
“纪伯伦的脑子怎么了?看他似乎失忆了。”
来之前,周虹查看过戚阳的档案,自然知道他的记忆有缺失的事情。
“抱歉,这关乎个人隐私,我不便透露。”
长尾蛾轻笑一声,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如果他记得我,或许根本不用等到你们来这里。就已经能够离开了。”
周虹走了,长尾蛾收回目光,静静地看着头顶一览无余的穹顶。
雷声响彻天际。
初雨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