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下栈桥并不是一个好选择，但好在有人给他们兜底。

戚阳迷蒙之间睁开眼，剧烈的疼痛让他连呼吸都被牵扯着。很快，祝西岭也跟着跳上了舰船，甲板被封闭，铺天盖地的虫群被挡在外面。

“你……”你什么时候把宝石给她的？

“总得留一条后路。”

祝西岭的气息尚未平复，有些愧疚，将他从地上一把捞起，向舱内走去。

“抱歉，没告诉你。”

戚阳很快昏死过去，祝西岭转过头去，问行商：“我们要去哪？”

“不去哪，只在地下转一转，摆脱掉那些虫群就回去。没有身份证明，你们离不开这里。”

祝西岭说：“能把他送出去吗？”

“他是你的牵马吧。”

行商看着戚阳脖子上的项圈，语气很平淡。

“还没解除身份，是离不开地表的。”

“但能通过刚才的闸机——”

行商嗤笑一声：“故意这么设的。”

多有意思，还没有脱去圈层身份的人通过了第一道闸机，兴高采烈地奔向地下城出口，经过几天几夜的颠簸到了地表出口，却会触发警告。

好一点的再次被抓回来，甚至还有更严重的惩罚，坏一点的，直接被踹下船，掉到不知道哪个地方去等死。

热烈环不缺钱，也不乏这样戏弄人的制度。等到那群人玩够了或是死了，或许就能结束这一切了。

祝西岭沉默下来。

逃走对于热烈环来说不是一个好的选项，只要带着身份离开，就必须付出代价。

行商闻见了血液的味道，瞥过戚阳血液浸染的后颈，问：“需要包扎下伤口吗？”

甲板闭合，外面所有的喧闹声都被遮蔽，行商的车辆在这里来去自如，法纪对他们的约束实在不多。

“谢谢……要收钱吗？可以记在我头上。”

戚阳的信息素外泄了出来，祝西岭后退几步靠在了角落。

“这次算赠送。绷带和抑制剂在那个柜子里，自己拿。”

祝西岭缓过神来，跑过去打开柜子，拿出了绷带和抑制剂，给戚阳简单消毒包扎之后，拿着抑制剂犹豫了，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

行商正带着他们躲避追击的虫，见状分神问了一句：“怎么了？抑制剂也不要钱。”

“他……他用不了。”

戚阳靠在墙上，苦痛被压在眉眼下，与多年前的情形一般无二。

“怎么会用不了？”

鲜血已经染红了戚阳半个身子，散发出的强烈信息素仿佛覆在脸上的纱帘，一重一重将他裹挟得无法呼吸。

戚阳又被疼醒了过来。

隐形的镜片在眼球上的存在感愈发强烈，视线愈发模糊起来，每一次眨眼对他来说都成了刑罚。他低下头，颤抖着将镜片取出，随手扔在地上。

年轻的西奥多第一次面对omega的发情期时，颤瑟的双手打破了他平日里的从容，昭示了他的慌张，他不由自主地向对方靠近，又被那双温柔的手捧起头颅。

“抑制剂……西奥多，去拿抑制剂。”

西奥多从纪伯伦的眼里看见了翻滚的痛苦，总算拉回了几分神智。可西奥多的手里只有alpha抑制剂，根本没有预料到眼前的这个人的性别是假的。

“但……我这里只有alpha抑制剂。”

“偶尔打错一次不会有问题。”纪伯伦咽下喘息，“回到联邦就好了。”

包容，温和。隐忍。

祝西岭放下了手中的抑制剂。

他没办法，没有办法再次将那一管针剂毫无心理负担地推进纪伯伦的血管。

那一针之后，戚阳每忘掉一件事，他的痛苦就多一分。迟来的懊悔如同一盘卡带的磁带，他永远都在重复那一页。

戚阳有些慌张，抬手去拿抑制剂时被祝西岭拦截。他的手上有血，连带着祝西岭的脸上也沾了血。

“对不起。”

梦魇在脑海里不停盘旋，他已经为戚阳注射过一次，怎么能害他第二次？

一个不带情欲的吻从他被抓住的指尖上落下，一直到手背，吻过手臂上留下的针孔。

“对不起。”

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看过来，如月色流转。

并非引诱，而是愧疚。这吻柔而浅，给了戚阳足够的时间收回手，可他却恍惚了。

“对不起。”

戚阳能感受到他的痛苦。他颤抖的声音，他的体温，他的——心跳。

吻轻而浅地落在唇上，祝西岭胸前的衣服被攥紧，于是同样被血液污染了。

-

“叩叩叩……”

“陛下，陛下？有急事要向您禀报！”

开门的是艾米丽诺，这正是她和皇帝陛下喝茶的时间：“什么事？如果是西奥多的事情就算了，现在也没办法。”

“亲王。”

来者在总管身后微微行礼，艾米丽诺就认出了对方。

艾米丽诺侧身让出门来，研究员跟在她身后进门。

“边境观测有了结果，事关重大，我必须亲自来一趟。”

研究员并没有废话，开门见山向陛下汇报：“陛下，尘环68m441区观测突然有了异常波动。”

“是因为什么？”

安坐在宽大的黑色靠椅上的帝王看过来，他面前还有一盘乱七八糟的棋局，显然是艾米丽诺的手笔。

“虫族。研究院已经向整个尘环发出警告，提醒居民减少出门次数，或前往安全区避难。”

帝王将歪斜的棋子扶正，说：“虫族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是因为大型虫族族孵化？我看星环正在筹备这个。”

“不止，这一次的孵化不同以往。大型虫族孵化无可避免，它们迁徙的通道也依旧在进行维护，一般第一批虫族孵化后都会在一周之内启程前往地球。

但这一次不同，它们迁徙的路线改变了——不如说，它们正在尝试其他的猎食方式。”

研究员将一张图表放在了桌子上：“这是我们观测到的，第一批虫族孵化后的去向——路线较为松散，但总体都往我们和联邦的交界地带行进。

其中这一部分目标十分明确，目的地应该是联邦热烈环。”

“那里有接近地球的四季，正值暴晒季末，也有部分小型虫族出没。它们的确有可能深入热烈环地表进行猎食——雨季马上来了，只要它们在暴雨季节之前撤出热烈环就可以得到充足的食物。”

帝王的表情略带严肃，这些虫能够入侵联邦，就能入侵帝国。

“虫母呢？有找到吗？”

“虫母处于巢穴腹地，生命迹象较低，目前还没有观测到。但大概就在星环的前域地区。”

艾米丽诺关好了门走了过来，在原来的位置上坐下，看着那张图表：“入侵热烈环？”

她抬头和皇帝对视：“可热烈环最近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