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不是不要你。”
刘灼灼靠在他肩上。
“我知道。”
“以后——”
“大王不用解释。”
她将手搭在他肩上。
“臣女能留在长安,能陪大王说说话,已经很满足了。”
姚景略握紧了她的手。“孤不会亏待你。”
刘灼灼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靠着他。
佛珠仍缠在姚景略腕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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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以后,刘灼灼去了城南。
长安的繁华到这里便断了。
再往前走,酒楼与珠宝铺子都不见了。街道越来越窄,两边房屋挤得严丝合缝,破木板、旧毡与泥砖搭成的棚屋一直贴到城墙根。
污水顺着巷子中央缓慢流过。
里面混着马粪、烂菜叶、炭灰,还有不知道从哪里倒出来的脏水。
冬日天冷,那股气味仍旧压在人鼻端。
刘灼灼拿巾子遮着脸。她走进去时,脚下差点踩进一滩黑水。
身后的侍从有些迟疑。
“姑娘,这地方……”
“继续走。”
越往里,北地口音越多。
她看见有人穿着已经磨得看不出颜色的胡服,也有人把旧毡披在孩子身上御寒。一个男人蹲在墙角修马鞍,手冻得通红。旁边几个女人正在分一袋发霉的粟米。
若入了后宫,她可看不到这些。
刘灼灼停在一处卖羊杂的小摊前。
“这里有没有从朔方来的?”
摊主抬头看她。
“多了。”
“铁弗部呢?”
男人砍羊杂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买羊杂吗?”
刘灼灼立刻掏出一串铜钱。
“你找谁?”
“刘卫辰旧部。”
“这里什么人都有,姑娘得自己进去看。”
刘灼灼继续往里走。
一整日下来,什么都没有找到。
有人说北边来的胡人早散了,有人说去问寺院。
还有人听见刘卫辰三个字,直接关门。
天快黑时,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屋檐下几张破布啪啪作响。
刘灼灼正准备回去,身后忽然有人叫她。
“姑娘。”
她转过身。
一个瘸腿老人拄着木杖站在门边。
“你找铁弗部的人?”
刘灼灼点了点头。
“你是谁?”
刘灼灼拉下面罩。
“刘灼灼。”
老人愣了一下。
“哪个刘灼灼?”
“刘卫辰的女儿。”
老人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皱眉。
“胡说。”
刘灼灼一时没反应过来。
老人道:“刘家的小女儿小时候脸是圆的。”
旁边一个老妇听见动静,从屋里探出头。
“都多少年了,还不许人家长?”
老人没理她,仍旧盯着刘灼灼。
“你小时候右边眉骨下面,是不是有颗痣?”
刘灼灼怔了一下。
“有。”
“后来呢?”
“十二三岁时淡了。”
老妇走过来。
她离得很近,几乎是从眉眼到下巴仔细看了一遍。
“眼睛倒是眼熟。”
老人又问:“还记不记得朔方城西那口井?”
刘灼灼想了想。“井旁边有棵歪树?我阿兄从前喜欢把马拴在那儿。”
老妇忽然抓住她的袖子。她没有认她,也没有说不是,而是用瘦削却遒劲的五指抓着她的手把她往屋里拽。
屋里有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的妇人。那孩子裹在旧毡里,脸色泛红,呼吸也很重。
刘灼灼走过去摸了摸额头,烫得厉害。
“去请医者。”
刘灼灼立刻对随从吩咐。随即她又解下腰间的钱袋,递给老妇。
“买冬日的炭和粮。”
老妇接住,开口道:
“公主……”
她把钱塞进对方手里。又把头上的金钗、耳环分给草房门前闻声来看热闹的人群。
“明日我再来。”
远处,酒楼的丝竹声隔着几重街巷隐隐传来,像是另一个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