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江朔风话锋一转：“程道友本家苍州，这样说来，有事倒想一提。”

程珂不是很感兴趣，但还是怯怯点头。

“借乘行舫前往清都时，原本路程是要在苍州中转，不料途中起了波折，此事暂且不提，倒是程道友，近来可有亲眷通讯？”

捕捉到关键字词，程珂猛得睁眼，却听江朔风语气一顿，似是觉得有些冒昧而迟疑，她一时也顾不得什么，迫切道：“你说啊！”

江朔风接着道：“途中偶遇一对兄妹，道是前往苍州寻亲求医，那对兄妹恰与道友同姓，且妹妹的模样，更与道友有几分神似。”

“所以…”江朔风话未说完，程珂神色霎变，似一点既透早有预料，怯怯的面容染上惊慌，而后她强迫地镇静下来。

顾不得接下来的药修考核，程珂扭头就往仪策阁方向赶去，走两步猛的停下，回头匆匆低声道谢后，小跑前去。

行动发生在数息间，江朔风目送程珂的身影飞奔淡去，那个小妹妹清醒时，赠给他当书签的透明叶子，还没当做取信的证物拿出。

眼下程珂心忧家眷，先行离场，虽说一路发展巧合不少，但倒也省去了原书中乌泱糟事的笔墨开端。

江朔风算着时间，心下有了定量，继续测验与几门药修要义相关的实操。

文面考核是他的长项，等级是意料之内，实操虽不及符箓阵术那般脱颖夺目，却也称得上是无可指摘的医修。

江朔风薅够灵点，走出验测室，那些视线便如蜂团般黏在身上，似乎将随时上前进行新一轮纠缠。

顶着这些堪称冒犯的探视，江朔风在等待中莫名反思：或许这是一种易得感。

让人非要试探后发现不仅掰不动，还会被扎一手刺才肯罢休的易得感。

江朔风拾阶而下，人声叽喳吵嚷间，正正对着阶台的殿门外。

破空落下一道凌厉鞭声。

“吵死了，什么破地方。”

“浮华，不得无礼。”

“是云浮！”发声之人不满纠正，故作娇憨嗔怨道，“主人可得认清了，现在可是阿浮伺候着主人呢，云华那个该死的小贱种，还呆在本姑奶奶的肚子里！”

刁蛮的女声如脆玉，叮咚回荡殿内，吵嚷的人群应声而止，众人寻声望去。

只见天光逆影下，殿堂敞门前，一前一后走进两个人影。

那“女子”一袭绛紫罗裙，腕系狰狞长鞭，长鞭上布满倒刺，沾留褐色血迹。“女子”容貌艳绝芳华，却非是形容女子般的艳绝。

是雌性莫辨的阴柔，跋扈暴戾无人可近，此刻身段柔若无骨，紧紧贴在被她唤作“主人”的男子身上。

来了。

该来的应期而至。

江朔风心中深吸一口气，继续目不斜视拾阶而下，就与那男子错身而过的瞬间，低沉磁性的声音唤住了他。

秦驰川目光幽沉：“江师弟，别来无恙。”

江朔风身形未顿，继续朝前走去，跨过门槛的前一刻，飒飒鞭风自身后袭来。

鞭尾倒刺触及背脊的刹那，江朔风翻身移步，指尖符箓破袖而出，风声叱咤间，鞭尾被牢牢钉死在地砖之上。

“你——”

云浮猛一使劲，地砖咔嚓碎裂，鞭尾衔着砖块甩向半空，炸成数块碎砂，洒向噤声发颤的旁观众人。

江朔风抬指弹符，拦下簌簌落下的砂土，砂土聚作一团，落在云浮的鞭尾垂落处。

“呵。”秦驰川沉沉低笑，似是难得见了一出好戏，“许久未见，江师弟还是这幅脾气。”

语调微微上扬，饱含暧昧宠溺，暗示两人关系非同寻常，仿佛方才江朔风的冷硬态度，不过如幼童宠物般闹些情绪。

……去死。

表情差点绷不住了，江朔风犬齿相抵，努力维持着面上平静。

“江师弟何必这般冷硬，今日你我师兄弟恰好相聚，不如放下以往芥蒂，”秦驰川低低失笑，道，“师兄这儿，倒缺了个知冷知热的体己人，师弟这一身厉害功夫，也能更好发挥了不是么？”

这话说得怪里怪气，众人却皆状若不察，只知这话中透露出的招揽意味，一时间，喁喁私语如潮起，目光齐刷刷落到江朔风身上。

说实话，江朔风觉得真的很像伪人。

用语言文字的描述，他们做出的行为举动还在人类范畴，但整齐划一的拥趸，仿佛勾丝引线般行走的意识，乃至瞳孔中跃动的狂热，肌肤的纹理，扎根头颅的发丝。

只要是秦驰川主场的地盘，这种诡谲的感触就在江朔风胸腔内尖啸。

江朔风未作回应，面无表情，转身就走的瞬间，那道低沉的声音再次拦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