踢翻铜炉?巨响?惊悸崩溃?
这几个字像带血尖刀,狠狠插进赵构心窝。
“皇兄?”
朱祁钰看着紧盯密折、浑身僵硬的赵构,忍不住又低声唤了一句。
“……朕没事。”
赵构缓缓闭上眼睛,将心底的惊涛骇浪压了下去,再睁眼时,眼底只剩一片冷意。
“于谦。”
“臣在。”
“南方战事吃紧,神机营的火炮损耗极大,兵部和工部的铜铁够用吗?”
于谦一愣,不明白皇上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回皇上,连年征战,国库空虚,铸炮的精铜确实捉襟见肘。”
“既然不够,那就从内库出。”
赵构将手中的密折随手扔进旁边的炭盆里,看着火苗将其吞噬,
“传道旨意给司礼监!大明如今内忧外患,后宫岂能奢靡?命内官监即刻带人,把紫禁城六宫所有及膝的铜香炉,统统送去兵仗局熔了铸炮!”
朱祁钰倒吸一口凉气,
“皇兄,这……后宫各院的镇殿香炉乃是礼制,若全搬了,太后那边……恐怕会心生不满……”
赵构端起手边的茶盏,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撇了撇浮沫,
“皇弟啊,你把母后想得太狭隘了。母后母仪天下,素来体恤将士,如今国步艰难,她老人家岂会因区区几尊死物,置前线将士的生死于不顾?”
“传朕的旨意给司礼监。”赵构的声音轻飘飘的
“就说:母后听闻前线将士缺铜铸炮,心痛如绞。为全大义,母后‘主动’降下懿旨,捐出清宁宫乃至六宫所有的镇殿铜炉,熔铸火炮,以资军用!”
此言一出,朱祁钰与于谦对望了一眼,均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惊诧。
“于谦!”
“在!”
“母后为了你们前线的将士,连祖宗礼制都舍了,这等恩德,外朝岂能毫无表示?”
“明日一早,由兵部出面,把太后‘毁炉铸炮、心系将士’的慈爱之举昭告天下。再知会礼部和翰林院,连夜写几篇赋文,给朕狠狠地夸!让京城的说书先生、茶楼酒肆,全都给朕宣扬开来!”
赵构又看向朱祁钰身后的朱骥,
“朱骥,明日你亲自带锦衣卫,陪着内官监去清宁宫‘谢恩收炉’。”
“是!”
对赵构的各种手段,朱骥从开始的震惊,到现在早已见惯不怪。
长安宫内。
赵旉裹着厚厚的狐裘,坐在门槛上。他看着几个身强力壮的太监,哼哧哼哧将一尊巨大的兽面铜香炉抬出院子。
“殿下,外头风大,咱们进去吧。太后这也是为了军中火炮,您别怕……”万贞儿在一旁温柔地劝慰。
赵旉没有说话,只是将冻得通红的小手缩进袖子里。
他低着头,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给官军铸火炮?骗鬼呢!
整个后宫的大香炉都被搬空了,这种打着国家大义的幌子,护短护得蛮不讲理,还能把别人算计得毫无脾气的手段,除了他那个当官家的爹,还能有谁?
他……真的是爹爹!
他的意思,爹爹懂了!
他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他猜到了!
无需相见,无需只言片语,他已经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