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里，有两个笨蛋。
一个擅长捕捉他人情绪的笨蛋，一个擅长改善他人情绪的笨蛋。
光考虑着别人，倒是多了解一点自己啊。
硝子是这么想的。
*
“硝子会不喜欢有关杰的事情吗？”
笨蛋之一如此说道。
“为什么会这么说？”
她回答。
“没什么。”
笨蛋一号露出了别扭的表情。
*
“悟的话，对战斗好像很熟练的样子。”
笨蛋二号如此说道。
“因为从小就作为咒术师培养的吧。”
她回答。
“那要更努力才行了。”
笨蛋二号露出了熟悉的假笑。
*
到底在寂寞些什么？
不看脸也能知道，衣食无忧，出身高贵的大少爷，却没有多少朋友。
可身份才不会产生隔阂。
到底在不甘些什么？
不看笨蛋的脸也知道，身体强悍，术式稀有的优等生，稍微有些在意自己的出身。
可出身不会决定一切。
“你们这个样子要怎么保护我？”
【别露出那种难过的表情。】
“赢不了就自己给我把伤治好。”
【注意安全啊。】
肉麻的话恐怕这辈子都说不出口。
三个人待在一起，总有一个人会孤独，数次目睹两个人离去的背影，数次对着医务室的灯光发呆。
点燃烟雾，摆放酒杯，再因为他人的劝解和关心，而感到被重视——
原来她才是笨蛋。
『但硝子这样就很好呀。』
『说五条同学他们的好话一定会得意忘形的吧！』
【她夸不来人。】
『教训的话他们又根本不会听。』
【也管不来笨蛋。】
『...感觉好像父母一样...』
『但也不算坏事，对吧？』
『...是。』
【偶尔做个笨蛋也行吧。】
反而比任何一天都来得轻松。
“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硝子。”
“是不是可以切蛋糕了！！”
再冷静的人，也会有温柔的时候，再嘴硬的人，也会有诚实的一天。
因此这个满是笨蛋的世界，她并不讨厌。
“抱歉，说好今天不抽烟的。”
“我说，要不下次的生日给硝子送盒pocky吧？”
“不抽巧克力饼干，谢谢。”
【有没有一种结局，永别之后也能相聚？】
“你要许个什么愿望？硝子。”
“让硝子说出来就不灵了吧...杰同学”
【有没有一种结局，落幕之后也能再演？】
“希望工资可以翻倍吧。”
“？那不应该是冥小姐才会许的愿望吗？”
“诶...我想象不到冥小姐过生日的样子...”
【有没有一种结局，实现之后也能自由？】
正是因为这吵吵闹闹的日常令人怀念，她才会将真正的愿望隐藏于心。
『一定要学会反转术式才行啊。』
『唯。』
硝子吹灭蜡烛，一如吹去故事里的尘埃。
是束缚，亦是约定。
＊
“......”
像是清晨的天空弥漫薄雾，漂亮的蓝色眼睛里有些许不解。
“什么意思？”
有着蓝眼睛的少年冷不丁发问。
“...什么什么意思？”
狭窄的课桌被他人的胳膊霸占了大半，仓桥唯却不敢有怨言。
“自由是什么意思？”
“自由...？应该是不受限制和约束的意思吧...”
“为什么要问这个？五条同学。”
“......”
“没什么。”
五条悟略过话题。
或许只是一个毫无意义的梦。
如果梦里说话的那个人真的是他，对方不应该是现在的样子才对。
“......”
“不会都听见了吧...”
仓桥唯干瞪着作业，小声嘀咕。
希望自己昨天那番像是表白一样的话语没有被听见。
“听见什么？”
“唔...就是...我昨天说五条同学你酒量好差...你不会听到了吧...”
“现在才反省吗？你这家伙居然在别人晕倒的时候说坏话。”
“我没说坏话...”
“能喝酒又怎么了，和路边那些稀里哗啦的大叔一样。”
“稀里哗啦...”
这个词的画面感太强烈了。
“也是，酒精摄入过度对肝脏不好，五条同学你有时候也帮我劝劝硝子吧。”
“你不觉得劝一个会反转术式的人注意身体就像劝一个厨师要吃饱饭一样没用吗？”
“只是关心一下，应该没什么吧。”
“五条同学，你要知道，有些话虽然很没用，但是也很有用。”
“......”
少年给了她一个眼神让她自己体会。
“我说的是真的！不能因为硝子会反转术式就不去关心她吧。”
“我知道了，你可不要和杰一样『意义』『意义』地啰嗦一大堆。”
“杰同学说的话有时候也有道理...”
虽然确实有点啰嗦。
不，她怎么可以这么说别人！
落笔的动作一停，仓桥唯反思自己。
“怎么还没写完，今天作业有那么多？”
“这些是课外练习题啦，话说你为什么要一直看我写作业...？五条同学。”
五条悟放学后居然在反常地盯着她写作业。
他不应该和夏油杰一样是放课后部活派吗？
“不行？”
五条悟瞥了一眼仓桥唯写字的手。
纤细的手腕上有一圈突兀的红紫，很是碍眼。
“当然可以，尊敬的五条大人。”
“明白就好。”
少年翘起尾巴，看起来是对这句话很是受用，只有仓桥唯一写一个不吱声。
因为她看到一道很长很长的题————
『有两颗玉，一颗白色，一颗黑色，它们被随机地并排放置。』
『每次操作（称为手顺）包括投掷一个硬币。』
『如果硬币正面朝上，则将白色玉放在黑色玉旁边；如果硬币反面朝上，则将黑色玉放在白色玉旁边。』
『每次操作后，新放置的玉的颜色必须与右边相邻的玉颜色不同，且与右边第二个玉颜色相同。如果新放置的玉的颜色等等等等。』
不想念了，总之是道考察概率的题。
“不会？”
少年支着脑袋，闲闲地问道。
她摇了摇头：“我还在读题。”
“哼...”
刚才还翘起尾巴的猫，突然气鼓鼓的。
仓桥唯明白五条悟大概想要干什么。
『问我』『问我』『问我』写满了少年的脸。
但这道数学题考察的知识是古典概型，解答不会很难，但是题干似乎要读好几遍才能明白。
“黑色的玉和白色的玉...扔出正面就要把白色的放在黑色的旁边...”
“这个很好理解吧。”
少年拿走她的笔，转一圈，顺了一张草稿纸就原地开讲：“我和杰两个人被放在一张桌子上。”
一个白色墨镜卡通人和一个黑色刘海卡通人跃然纸上。
“你扔一枚硬币，如果是正面，就再放一个我在杰旁边。如果是反面，就放一个杰在我旁边。”
第二个黑色刘海卡通人登场。
“放的时候，我的右边不能是我，而且右边的第二个也得是我。”
他给白色卡通人的旁边画了颗星星。
“如果新放的人与右边第一个不是同一个人但是和右边第二个是同一个人就把右边第一个位置替换成新放的人。”
又添了几个箭头。
“听明白了吗？”
蓝色的眼睛忽闪一下，长长的睫毛像是雪花落在湖面。
“......”
根本听不进去。
且不说简单的题干变得更加抽象。
美貌过甚，近距离暴击更是色令智昏。
对着这样一张脸，得是多么无趣的人才会去听数学题。
“喂。”
“你这家伙流鼻血了啊！”
“...五条同学，我的人生死而无憾了。”
“啥？？？”
＊
“居然会有在冬天上火的家伙。”
五条悟倚着盥洗室的墙壁，听里面的水流哗啦啦响。
“...我觉得跟天气应该没什么关系。”
流鼻血的原因显然不是因为上火，是因为肝火过旺。
想到这里仓桥唯拿起刚刚从自动贩卖机里买的水，猛猛喝了一大瓶。
“......”
“唯。”
“嗯？”
她有点不太习惯五条悟喊自己的名字。
“......”
“谢谢了。”
“咳咳咳咳咳咳咳！！”
差点把自己呛个半死，仓桥唯拧上瓶盖：“怎么这么突然？五条同学。”
“听说昨天是你把我带到医务室的...总之就是...”
少年的语气越发别扭。
“我也不想发烧的！”
“...没人会想要发烧吧，五条同学。”
『五条的父母因为不是特别强劲的术师在他年幼的时候就分开了。』
回忆硝子的话，她好像理解了对方的意思。
“不用道谢啦，五条同学，换做是我晕倒，你和杰同学肯定也会来帮忙的吧。”
“那是当然的事吧。”
“诶。”
对方说的果断，她反而有点不好意思。
“对了，有封寄给你这家伙的信。”
“现在才告诉我吗？！”
仓桥唯猛地从盥洗室探出头。
“我本来想等你写完作业再说。”
“好吧，为什么我的信会在五条同学你这里...”
“万一是诅咒信怎么办？我总得检查一下再交给你吧？”
“...虽然我觉得高专的警报会更快检查出来，但是还是谢谢你。”
“先说好，里面的内容我可没看，只是确认了一下没有诅咒。”
“是谁寄来的？”
“你看一眼就知道了。”
五条悟把信封递给她。
是一封洋式信封的棕色横版信，正面写着她的名字，左上角贴了一张金黄色邮票。
邮寄地址应当在反面的右下角。
——黑川美雪。
“他们不是说以后不联络了嘛？”
五条悟知道这个名字是谁。
当初最后的演出结束，演唱会事件告一段落，仓桥唯加入过的乐队也就那么解散。
但剩下的人约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