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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和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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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比哀家想的,懂事。”

苏若微垂首。“臣女不敢不懂事。”

太后点了点头。“去把宸王给哀家叫来。就说哀家身子不适。让他来请安。”

苏若微起身,走到门口,停下来。

“姑母,您要跟他说什么?”

太后看着她。“哀家要问他——娶不娶你。”

苏若微的手指在袖中攥紧,又松开。她没有回头,推开殿门,走了出去。

雨打在脸上。她没有擦。

慈宁宫,子时。

太后坐在凤座上,面前摆着一局棋。黑白子已经下了大半,局势胶着。她执白,对面没有坐人。闻渡进来时,她正在落子。

“坐。陪哀家下完这局。”

闻渡在她对面坐下。

“宣府打下来了。好。”太后拈起一枚白子,“皇帝的身子,很不好。他还能撑多久?”

“儿臣不知。”

“你知道。”太后看着他,“你是他亲弟弟。”

闻渡沉默。

太后放下白子。

“哀家问你一件事。若微那孩子,你觉得如何?”

“苏姑娘是肃安郡王府的世子妃。”

“还没过门。”太后看着他的眼睛,“只要没过门,就还有变数。”

“母后,儿臣不会娶她。”

殿内静了一瞬。太后捻佛珠的手停了。

“那哀家就让明昭去和亲。”

闻渡没有动。

“北狄王庭递了国书,求娶大周贵女为王妃。哀家想来想去,明昭最合适。五品官身。有功于国。有才于身。嫁过去,不辱没北狄王庭。”

闻渡抬起头。

“母后,北狄王庭刚刚丢了宣府,退兵三百里。这个时候递国书求娶?您信?”

“哀家信不信,不重要。”太后的声音很平,“重要的是——皇帝信。”

“皇兄不会信。”

“皇帝快不行了。”太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他若走了,太子即位。太子在皇陵守了十年,朝堂上没有根基。哀家是太后,先帝的发妻,今上的母亲。哀家说什么,朝臣就信什么。”

闻渡看着她。

“母后。您知道谢寻在江南做什么吗?”

太后的手指停了一瞬。

“他在查江南的盐税、丝绸、茶、瓷——半个大周的赋税——”

太后的脸色没有变。但闻渡看见她攥佛珠的手指,指节泛白了。

“母后在等什么?”闻渡的声音很平,“等谢寻把顾家扳倒?还是等皇兄驾崩、太子即位、肃安起兵?”

“你在说什么?”太后的声音陡然拔高。

“儿臣在说——北境战事已平。耿荣死了,王腾凌迟了,曹家倒了。肃安在北疆的棋子,被儿臣一颗一颗拔干净了。他现在手里还剩什么?蓟州的田?顾家的银子?东洋人的黑火?”

闻渡站起身。

“蓟州的田,明昭已经收了。顾家的银子,谢寻正在查。东洋人的黑火,儿臣从京西带回来的那四十桶,炸了鹰嘴崖,也炸了肃安在陇西的军火库。”

太后的手指在扶手上攥紧,骨节凸出来。

“您以为肃安能做您的傀儡?他能保您什么?保您不被谢寻查?保您不被太子清算?还是保您——”闻渡的声音低下去,“不被皇兄问罪?”

太后没有说话。她的手指攥着佛珠,攥得很紧。

闻渡整了整衣袖。

“儿臣是来告诉您——明昭,儿臣娶定了。和亲的事,您想都不要想。至于苏若微——”他顿了顿,“她已经是肃安郡王府的人了。您拿她做棋子,问过肃安王吗?”

太后没有说话。她慢慢坐回凤座,闭上眼睛。佛珠在指尖转了一颗、两颗、三颗。

“你比你父皇狠。”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闻渡没有说话。他跪下去,叩首。额头触地。然后起身,走了。

走出慈宁宫,夜风灌进领口。他站在台阶上,没有回头。

户部值房,子时三刻。

明昭坐在桌前,面前摊着肃安郡王府的账目。抚恤银拨付文书的日期是三月中。那个时候宣府还没打下来。仗没打完,抚恤银的批文已经出来了。

谁批的?肃安郡王府的账房。银子的去向——不是阵亡将士家属,是“江南赈灾专款”。三月,江南没有受灾。

每一道手,剥一层。像一只被反复撕扯的鸡,骨头还在,肉没了。

她合上册子。吹熄了灯。走出值房。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深青色的常服被雨浸透了,贴在身上。没有打伞。闻渡。

明昭站在门槛上。两个人隔着一院雨水对视。

“明昭。”

她看着他。雨水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淌,流过鼻梁,流到嘴角。

“我要娶你。”

雨声很大。但她听清了每一个字。

“太后要让你去和亲。我不同意。”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雨水从两人之间落下去,“皇兄当初的赐婚圣旨我一直留着,他再次准了。只要你愿意。”

明昭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雨水,有夜色,有她。

“你不问我愿不愿意?”

“我正在问。”

明昭伸出手。手指触到他的脸颊。凉的。

“你身上湿透了。”

“你还没回答。”

明昭没有说话。她踮起脚。

他没有躲,也没有动。雨水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淌,流过鼻梁,流到嘴角。他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的嘴唇贴在他嘴角。凉的,湿的,带着雨水的气息。

闻渡僵住了。僵硬从肩胛骨蔓延到指尖。大氅下摆滴着水,在地上汇成一小片水洼。他的手垂在身侧,指节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

只是一瞬。

然后他伸出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拉进怀里。雨水从两个人之间被挤出去,溅在地上。

“愿意。”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我愿意。”

闻渡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个人的雨水汇在一起。

远处,更鼓响了。咚——咚——咚——咚——四更。

他们没有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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