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怎么能那么懂事……那么让人心疼啊……”
慕容芷泣不成声,脸埋进寒霁怀中。几个月的恐惧跟压力,还有那点希望成真后的五味杂陈,一下全崩了,“痛得浑身发抖,指甲抠破了手心,咬烂了嘴唇,都没喊过一声……还总想着别人……我的攸儿……”
寒昭别过脸,肩膀一耸一耸的。寒霁将军仰起头,喉结滚得厉害,硬生生把眼里的热气逼回去。
她将慕容芷拥入怀中,给她顺着气:“芷儿,你已经做到头了,没人比你更好。是攸儿命不该绝,也是你们娘俩心连心,才闯过了这关。你看,攸儿还活着,那些错处……你们不都记下了?以后能救更多人。别再怪自己,你先好起来,攸儿还等你。”
在她的安抚跟真气调理下,慕容芷的情绪才平复些,只是望着女儿房间的方向,眼里的泪光就没散过。
寒攸的房间,则是另一种寂静的等待。她一直昏迷,像睡沉了。慕容芷开的方子极温和,固本培元,慢慢唤醒生机。
周烬遥便接过了大部分近身照顾的活,喂药,擦身,按摩肢体,动作轻柔熟练。她常常坐在床边,看寒攸昏睡中还紧皱的眉头,看她鬓角刺眼的新白发,看那张睡着了也像背负着巨大痛苦跟执念的苍白脸孔,心里那个念头,要追随她守护她,越来越坚定。
寒昭和寒霁也轮流来,她们都清楚,最险的关是过了,可寒攸能不能醒,醒了能恢复多少,谁也说不准。
一个寻常午后,阳光透过窗纱,软软洒在寒攸沉睡的床上。周烬遥正小心给她擦拭手指,忽然感觉掌心那只冰凉的手,轻轻动了一下。
她屏住呼吸,抬眼看去。
床上的人,睫毛抖得厉害,像挣扎的蝶。那只冰蓝色的右眼,费力撑开一条缝,眼里先是一片空茫,很快就只剩下急切。嘴唇微微开合,漏出听不清的气音:
“阿……娘?”
声音含糊,却一声接一声,像迷路的小兽,叫着唯一的依靠。
“阿娘……阿娘……”
寒攸似乎还陷在剧痛的梦里,剩下的意识全都在找那个拼了命把她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人。这是她醒来后,剥掉所有坚强,最原始的依赖。
周烬遥心里一酸,赶紧放轻了声音:“阿攸,醒了?慕容姨就在隔壁,她很好,你……”
话没说完,寒攸的目光已经吃力地转过来,扫过围拢的寒霁跟寒昭,最后定在匆匆赶来的慕容芷身上。
看到母亲那刺目的霜白,寒攸那双冰蓝色的眸子猛地一缩,像被针狠狠扎了下。所有的迷茫急切,一下都变成了翻涌的歉疚。
她想撑起身子,却没力气。周烬遥见状,赶紧小心地扶她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肩臂上。
寒攸的眼睛一眨不眨地锁着慕容芷,借着周烬遥的力气,很慢很固执地,朝床边的母亲倾过去。
慕容芷早已泪流满面,连忙迎上。
寒攸伸出手,抖着,却异常轻柔地抚上母亲的脸颊,指尖碰到那新生的白发,轻轻一颤。然后,把脸颊轻轻贴上去,跟母亲的脸颊相偎,像小孩子一样。她伸出双臂,虚虚环住慕容芷的脖子,把头埋在她肩窝里,蹭了蹭。
“阿娘……”哽咽声闷闷的,抖得厉害,满是化不开的苦涩,“对……对不起……让您……受苦了……您的头发……”
滚烫的泪,终于从她紧闭的眼角涌出来,很快湿了慕容芷的衣襟。这泪不是为自己吃的苦,不是为活下来,而是为了她最敬爱的母亲因她而生的白发,为她耗尽的心力,为她承受的惊惧煎熬,流下的、满是心疼跟歉疚的泪。
慕容芷紧紧抱住女儿虚弱颤抖的身子,哭得说不出话,只是一遍遍摩挲着她的后背:“傻攸儿……说什么对不起……阿娘心甘情愿……只要你活着,只要你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