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苍像是恢复了往日的样子,依旧又笑又闹,带着大家训练跟出任务,偶尔还去行侠仗义。但羽和瑛能感觉到,她眼底深处多了一层挥不去的寒冰与沉重,外出独处的次数越来越多。
回来时总是一脸沉思,身上还带着陌生的草药跟矿物气味,指腹偶尔添上细小的烫伤或某些类似粘合剂留下的痕迹。羽和瑛看在眼里,忧心忡忡,不敢多问。
苍进入一种封闭而专注的状态,大部分时间都在演算描绘着什么,那些图纸复杂晦涩,像某种机关,又像建筑布局。
有天深夜,苍背着一个狭长的,用厚实粗白布严密包裹的物件,悄无声息的回了地坑。布匹解开,羽和瑛都愣住。
那像是一把剑的粗坯,却透着说不出的怪异。
剑身裹着一层蓝白色的冰晶状物质,质地粗糙,凹凸不平,掩盖了所有原本的轮廓跟纹理。
只在某些极其细微的缝隙处,隐约透出一点点内里截然不同的光泽。剑柄部分也缠绕着浸过特殊药液的厚厚粗麻布,同样覆盖着类似的蓝白结晶体,瞧着粗笨不堪。整把剑毫无锋芒,安静的躺在白布上,像一块形状奇特的矿石。
“这是?”羽犹豫着,没敢去碰那形状怪异的“剑”。
苍的动作却异常轻柔小心,不像在碰丑陋的粗坯,倒像捧着易碎的琉璃,“一次任务……偶然看到的。”
她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觉得……有点特别。用了点土法子,把它原来的样子封起来。”
她指尖极轻的拂过那粗糙的冰壳,眼神复杂,混杂着一种惋惜和必须掩藏的决绝,“现在这样,就像个没人要的半成品废铁,正好。”
瑛仔细打量这把“剑”,试图看穿那层古怪的覆盖物:“特别?哪儿特别?这层东西是什么?不会融化吗?”
“不会,南诏得来的偏方材料混的,除非用特定的药水反复浸泡,或者极深厚的内力,否则很难脱落。”
苍解释的很简略,显然不愿多说配方,“它原来……可能是一把好剑,但现在,它得什么都不是。”她重新用白布仔细包裹起来,动作带着一种珍而重之的谨慎。
时间悄然流逝,录名司据点内的气氛开始微妙紧张。原本一个据点通常只有一位掌教坐镇,如今却常有两三位陌生面孔的掌教来往巡视。运送物资的车队变得频繁,押运者也皆是气息深沉的好手,像在集中转运某些极其重要的物品。
羽暗中观察分析,心中忧虑日盛。她发现苍近期的行动轨迹与这些变化隐约呼应,那些她独自带回的不起眼原料,那些深夜在废弃矿道中的试验……
她曾忍不住拉住苍询问:“阿苍,你到底在计划什么?是不是跟那些新来的掌教,那些运进来的东西有关?”
苍只是拍拍她的肩,笑容依旧,眼神却深邃的让人看不清:“别担心,羽。我在做一件必须做的事,时机到了,你们自然知道。”
她顿了顿,语气像是对谁做出承诺,“这件事,我们四个一起完成。谁都不能少。”
羽和瑛对视一眼,心头同时一沉。四个?桢已经不在了啊。苍她……始终不愿真正接受这个事实吗?还是说,计划里,桢的“位置”从未被替代?这份执念让她们更加不安。
准备工作在极度隐秘中进行。苍利用她对据点结构的了如指掌跟九幽当换来的一些偏门知识,设法将一批制作爆炎石的原材料,伪装成普通矿石分批运入,这是一种威力远超普通火药的江湖禁品。
在信任的少数伙伴帮助下,她们在废弃的演武场地下,一点点将其研磨,混合,封装。每一个步骤,苍都亲自监督,确保万无一失。
同时,苍的外出有了新内容。
她开始冒险与外界正派边缘人物进行极其谨慎的接触。这些人有的对录名司恨之入骨,有的别有目的,在苍巧妙的情报交换跟共同的利益诉求下,一条充满不确定性的外援线路被艰难的搭建起来。
苍承诺提供据点内部布防图跟掌教活动规律还有爆炎石起爆的准确时机,而对方则承诺在混乱爆发时,于指定路线进行接应,制造混乱,牵制部分追兵。
一切仿佛一张逐渐收紧的网,网的中央,就是她们生活多年,却也囚禁她们多年的录名司据点。
起事前夜,山雨欲来。两位当值掌教突然接到一枚疾速传来的密令,脸色骤变,来不及详细交代,便匆匆带领一批精锐心腹离去,据点守备无形中空虚不少。
那晚苍也消失了。羽和瑛守在她们的小地坑里,坐立不安,心中充满不祥的预感。
次日,天色未明,苍的身影鬼魅般悄然回归。她一脸疲惫,眼中却燃烧着破釜沉舟的炽亮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