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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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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写婚书,写请柬呐。”

“在这里,师兄还有什么认识的人吗?这请柬又能写给谁?”

“师兄确实不认识其他人了,可你不是想见他吗,我就请他上山来。我要他亲眼看着,看着你回到我身边。师兄还给他备了份大礼,说起来我要谢谢他,把你送回到我身边。”

“我…师兄,我不想,我不想见他了,你不要让他上山来,好不好,求你……”姜窈研磨的手不停的颤抖,墨与砚止不住地敲出声响,陆镜柏突然伸手扼住她的腕,原本已经被镣铐磨到青紫的手腕此刻被攥的生疼,姜窈吃痛,墨条从手中滑脱,落在地上,碎成了几块。

“你看你,还是这么不小心。罢了,窈窈一向里是不做这样侍候人的活儿,这里不需要你了,再把自己伤了,师兄会心疼的。”

姜窈强忍住眼中闪烁的泪花,站在原地没动,看着陆镜柏一字一句地写下那道催命符。

“为什么不听话呢,窈窈,你以前不是最听师兄的话了吗?”陆镜柏搁笔,看了看僵在原地的姜窈,知她想要抢夺自己手上的请柬,略干的墨迹,被他巧妙的抽走,姜窈如今药力未过,不可能在他手下占得任何先机,“你以为他不上山就不会死吗?三日一到,他一样必死无疑。”

“丰县那些暴毙的新郎,都是你的手笔?”

“窈窈,有时候你就是聪明太过,让我着实头疼。”那些活生生的人命,在他看来不过蝼蚁,脸上的表情甚至没有一点变化,算是默认。

姜窈确证了这样骇人听闻的消息,撑在桌边,不禁后退几步,铁链擦过地,一节一节沉闷的嘶鸣,助长她心头的绝望一寸又一寸。方才觉得师兄只是执念太深,现在才知,眼前人早已面目全非。

“不可能,不可能…他没有放血,怎么会……”她后退着,脚下不稳,差点被铁链绊倒,陆镜柏起身适时地接住她,扣住她的腰,近距离欣赏着她花容失色的脸,抬手撩过她耳际的碎发,指尖拢过碎发,别于耳后,顺着耳廓一路向下,轻捏住她的耳垂,那副耳珰跟着他的拨弄,在她颈侧轻颤,他侧一侧头,取下那只红玛瑙的耳珰。

“这耳珰,窈窈可还欢喜?”他顿了顿,带着解恨的笑意,“丰县传统,成婚前女子会去云安寺还愿,为了得个好兆头,几乎都会挑上一对耳珰,是为祝福,也为了配合婚仪。”

话音刚落,手一松,那只捏在他手里的耳珰应声落地,“新郎喝的那碗水,需要新娘的耳珰浮水三圈,加上新郎的血,秘法即成。我送了你耳珰,只差他的血。窈窈,你是不是忘了,我要拿到他的血有多容易,当初是你求我救他,是你亲手把他的命交到我手里的,记得吗?”

姜窈一时间像是被抽走了魂儿,栽倒在地,手边便是那只被扔在地上的耳珰,她颤抖着捡起,眼泪滴落,掌心的耳珰被眼泪润泽,不多时,掌心便染上一层浅红。

她的眼泪被染成了红色,那层红玛瑙底下,是秦照干涸的血。自己还是太过自以为是,以为躲过了所有可能让他丧命的关窍,以为自己能够用这一场婚仪,堂而皇之的堵住所有流言,她所谓的决心与自负,无一不在把他推入绝境。原来从没有什么不祥,从没有什么招灾惹祸,全部都是她的错。

她没有爱错人,可是她的爱却是所有悲剧的原罪,她的爱是错的。

更多的回忆在脑中交错,当初是她骄傲地在所有人面前说,只要有师兄在,就不用担心解毒的事。也是她放任陆镜柏在他身边,日日汤药不曾断过。耳珰攥在手里,刺破了掌心,皮肉的痛苦杂糅着心底的内疚自责与绝望,全线崩溃,换得她难以抑制的凄厉哭喊,

“啊——”尖利的声音变得沙哑,漫无目的地回荡在这间屋子里,她的声音撞进墙壁里,撞在牢笼边,撞在铁链上,消散在屋外群山。日渐西沉,太远了,她的声音到不了那么远。

“看来你想到从宣州到丰县的汤药了?”陆镜柏并不打算就此放弃,“窈窈大概没有想过吧,他中了一支毒箭,怎么就失忆了?”

“是你……”姜窈的声音已经彻底哑了,胸腔在不断地起伏。

陆镜柏蹲下身,一根一根地掰开的她紧握成拳的手指,漏出渗血的掌心,细心地给她包扎,“别这样,窈窈,别伤了自己。是,是我让他失去了记忆。在你看向他的每一个眼神里,都有你自己不曾察觉的偏爱,你会在落雨天毫不犹豫地奔向他,会在床边彻夜守着他,担心到难以成眠。明明,明明他都不记得你了。你我不过分开数月,他竟将你的心占满了,窈窈,这世上恐怕不会有比我更想要他死的人了。”

陆镜柏静静说着,抬起她低垂的头,为她拭泪,她偏过头,不愿他触碰,“就是这样,你不知道你每次哭得时候有多难哄,犟得很。可是呢,他却偏偏可以轻易地掌握你的眼泪,你的笑容。我原以为他失去了记忆,就会对你冷心冷情,你受了伤就会回到师兄身边,可是你没有,你还是选择待在他身边。我们好不容易重逢,你却拉着我的手,要我救救你的心上人,你就没有想过师兄的心会有多痛?”

“可是…可是,我爱的人是他,只有他……”姜窈两眼空空,呆呆地盯着掌中包裹的伤口,心如死灰地喃喃道。

陆镜柏干脆地站起身,来回踱着步,情绪逐渐变得高昂,眼神中的最后一点柔软也被黑暗吞噬,“你越爱他,我下的毒就越多,你的爱每加一分,他的毒便深一分。他怎么可以得到你的爱,怎么可以得到你这么多的爱,我要让他知道,抢走你的代价。”

陆镜柏扶起姜窈,向外张望了一眼,柔声道,

“太阳落山了,窈窈。先吃饭吧,和我一起,像在净明山的时候一样。”

像在净明山那时候,像在净明山的时候,姜窈在心里默念,趁着陆镜柏侧身的瞬间,从头上拔下钗环,使出全身的力气朝他刺去。

身体却不听使唤,依旧绵软无力,发钗刚划破一点衣角,便被眼前人发现,金钗被打落,姜窈对上他惊愕的视线,

“窈窈,为了他,你竟然要杀我?”

“为什么,师兄又是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了那些人,那些人有什么错,阿照又有什么错,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你不如杀了我……”虽是质问,可姜窈的声音却逐渐带上哭腔,此刻也顾不上什么对应的迂回策略,与他针锋相对。

“你说他有什么错?他有什么错,是萧家害我家破人亡,沦落至此;你我相依相伴十五载,我只有你陪在我身边了,他现在还要把你抢走,他有什么错?分明是他萧承照害得我一无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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