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看到姜家大小姐?”
逆着人流无功而返,宁言秋此刻心急如焚,耐着性子跟随仪仗返回宴宾之所。华灯初上,起宴宾客,宁言秋飞身跃上屋檐,檐角处总览院中人来人往,每一张面孔都深深刻在他心中,却始终不见她。
时间不等人,他重新沿着院墙跳下,随手逮住一个赴宴的不系舟,焦急地问。
“属下不知。”
“属下没有留意。”
“没看见。”
……
他的心一点一点凉下去,紧攥成拳的手背在身后,止不住地颤抖。院里没有,屋里也没有,他觉得双腿有些发软,几乎要走不稳路,跌跌撞撞进了后厨,试图得到最后一点希望。
“有没有看见姜家大小姐姜絮,姜韵清……”
后厨正是忙得时候,灶堂口的火烧得劈啪作响,锅与勺急急相碰,伴着案板上尖刀“咚咚”起此彼伏的声浪,奏出这世上最真实最聒噪的交响。听到这话,颠勺的,切菜的,烧火添柴的都在瞬间静了静,这一刻仿若时间暂停。此处的交响在这一瞬间偃旗息鼓,宁言秋的视线扫过这里每一双翕动的唇,屏息以待,期盼着能得到她没事的讯息。
“没有。”离他最近的领班不过上下唇轻轻一碰,身后的交响又开始你追我赶地奏起来,遇见火热。
只有宁言秋如坠冰窟,他将那领班拉到外面,原本灰头土脸冒着汗的领班摸了摸脸,有些不明所以。
“你最后一次见她是在什么时候,在哪里见的,她有没有说自己要去哪里?”问话的人似乎很累,喘着粗气,声线颤抖。
领班见他严肃的神情,自不敢怠慢,细细回想,
“大概是天还没暗那会儿,大小姐原本是来核对菜单的,核到一半门口的乐手到了,请她去交接,所以小的最后见她就是在门外和乐手交谈,再后来咱们后厨备菜开火也忙起来了,就顾不上了……”
抓住唯一一点信息,宁言秋没工夫听他说完剩下的满腹牢骚,蓦地松开揪住领子的手,快步向门外冲去,不忘叮嘱不系舟,
“快传信回去,探查姜絮下落,看护好这里,一旦有任何异常,立刻着婴勺来寻我。”
今日的宾客大多是调来的当地不系舟,其余乐手、厨子,为保安全全都没有留宴,一早结足了银钱,各司其职之后就各回各家,如今坏就坏在这各回各家。
仪仗从夕霞树绕回,乐手的任务就已经完成,仅凭他一个人要找到这些分散在丰县各处的乐手动向,难上加难。宁言秋站在门外,门前左右横亘着一条暗巷,除了自己所站的地方挂着两盏灯笼,左右望去,俱是漆黑一片。他在心中暗骂自己,不该找这么个地方办婚宴。
门内高朋满座,推杯换盏,他已听不见了,此刻的宁言秋正如拉到极限的弓弦,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在他的感官中无线放大。忽听左边有细碎脚步声,宁言秋侧头向左看去,却没有即刻动身。
三息之间,他确认右边没有动静,也确认左边的脚步声,是个陷阱。
可惜他已经别无他法,纵然这陷阱里连接着万丈深渊,他也毫不犹豫地跳进去。
前头的人在黑暗中脚步迅捷,却不是被发现后的慌乱出逃,他穿着乐手的衣服,宁言秋还能辨认出他身上背的唢呐在风中发出似哭嚎般的杂音。
那人脚步很有章法,临危不乱,走走停停,洞察敏锐,正是在引路。
一直追到与夕霞树遥遥相对的最远端,那人重新隐匿回黑暗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宁言秋独自一人在原地打转,就连呼吸都变得谨慎起来,盘龙棍触地,他能够清楚地感受到这周围有很多双眼睛,有很多人在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群狼环伺,这一片黑暗随时可能将他撕碎。他身体微微前倾,摆开阵势,绕着盘龙棍所在的地方,一寸一寸地排查、熟悉,试图找到所有不熟悉的气息。
无声地对峙陷入拉锯,忽听半空中一声炸响,刺目的光芒彻底暴露了宁言秋的位置,他本能地仰头去追随那一束突如其来的光亮,与此同时踢棍横挡身前。他很清楚,注意力被吸引、分散的瞬间,正是对手出击的最好时候,他极力按住早已乱作一团的内心,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几年不见有长进了,知道防偷袭了。”身后有脚步一点点靠近,宁言秋快速转身,同时将盘龙棍背在身后防卫后方,依旧保持着前倾的身体,右手起势在前,左手在棍中一拧,短棍弹开变换作长棍,蓄势待发,且听半隐在黑暗中的人波澜不惊地鼓掌,听来带着轻蔑与讽刺,“你那盘龙棍倒还不必这么早就耍起来,听说你找了我一路,你很幸运,活了一路,或者说是我心软,让你活到现在。”
“宁、听、潮。”宁言秋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
“刚夸你有长进,这会儿怎么又这般没礼貌,现在见到二叔都敢直呼其名了?”与宁言秋嫉恨的语气,他的语气从容许多,还有心思开玩笑。
“呸,我没有什么二叔,只有一个要亲手了结的叛徒。说!她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