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摸出了五十钱放在李耀楠面前的桌上,这是他帮赵炎打下手那几日,嵇无为给他开的工钱。
李耀楠有些犹豫,他是很想要这钱,因为每次去学堂时,王氏给的钱都是定了的。
并没有多余的给他,食堂的饭菜有便宜的也有贵的,但贵的他吃不起。
挣扎一番,他还是同意了,又谨慎道:“那你记得藏好,不要被母亲发现了。”
李耀楠不等他说又问:“可你认字儿吗?你要哪些书啊?”
李春乔想一切从头开始,于是说:“全部,你从小至今的我都要。”
“那怎么行?我自己也要看啊!”
“我知道,那就先给童试时需要的可以吗,我以后每个月给你五百钱。”
“多少?五百钱!!!这么多!你哪里来的?”
李春乔苦笑道:“我前些日子帮别人做工,老板给我多结算了一些,但你不能告诉母亲,否则咱俩都没钱用了。”
“这是自然,大哥你就放心吧。”
李耀楠说完,开开心心的收下钱,去给他抱了一摞书册过来,都落灰了,好厚的一层。
李春乔又让他找了一块烂布给包上了,他小心翼翼地抱着书正准备从后门出去回自己房间。
这时,李耀楠又说:“可是大哥,那钱你到时候怎么给我啊,我一年就回家两次,不能一次性给半年的吗?”
李春乔顿在后门口,语重心长道:“我一时也拿不出那么多,你就放心吧,我不是经常得去镇上卖草药吗,到时候就可以给你。”
“这倒是可以,那你赶紧回吧。小心些,别被发现了!”
“嗯!”
亥时末,李春乔睁开毫无睡意的眼,现下四周寂静无声,大家都睡熟了。
他偷偷点了桐油灯,翻开了一本千字文贪婪地看起来。
实际上,前世独守空房的年月里,他每日都在看各式各样的书籍,这一点上,王新年倒是不拘着他,反正他成日在外面鬼混。
李春乔看得忘乎所以,很快看完了两本,但他实在有些困了,只得挑出一本,打算明日上山挖草药的时候看。
他想,既然有了目标,不管多难多累都要坚持下去。
今生的命运必须掌握在自己手中。
三日后,离春节还有两天。
街上已经没了人影,嵇无为早早关了门。
这些日子,三个店铺的生意都很火爆,他们累惨了!
嵇无为给每个人发了工钱和年终奖,又抽时间买了好些年货,让赵炎和陈康分了带了回去。
晚上,嵇无为一个人在家吃了晚饭,不到亥时便进入了梦乡。
梦里,他仿佛走在一个狭小的巷子,一个小门前突然停下顶挂了红的小轿。
嵇无为慢慢走近,只见一只纤细瘦小的手掀开门帘,“新娘子”弯腰走了出来。
她真的很弱小,估计还不到自己的肩膀,嵇无为这样想着,一直看着别人有些不礼貌了。
嵇无为加快脚步,正要越过小轿的瞬间,那小新娘突然崴了脚,一下扑倒在他身上。
这时,一阵风掀起小片盖头,嵇无为垂眸直直对上新娘的杏眼。
嵇无为一下从床上坐起,他扭头看了眼黑漆漆的窗外,结实的胸口剧烈的鼓动,颊边有汗珠滚下。
他捏了捏眉心,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实在太真实了,那条小巷也颇为熟悉。
已是午夜了,李春乔斜靠在床头看书。
说是床,其实就是石头上面铺了几块破旧木板,再铺些茅草,最上面是一层老旧的灰色床单,一床露出旧黄棉花的单薄被子。
他记得这床被子也是李耀楠不要了,王氏才施舍给了他。
他房间的墙壁都是由竹子编制的,四面漏风。
屋顶也是铺的茅草,夏天倒是凉快,但冬季真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
月光从竹子墙的缝隙斜射进来,点点斑驳。
那一点明亮里,可以窥见李春乔的脸上明显有几道红色指痕,纤长的眼睫还挂着泪珠。
只因今日他一边看书一边採草药,便没採多少。
晚上回来,王氏检查完背篓后不仅没给饭吃,还抽了他两耳光。
李春乔手里拿着书册,怀里还紧楼着一团白色的衣物,仿佛这团东西能给予他力量!
此刻,他的眼睛虚看着一个方向。
漆黑的瞳孔透出坚毅的色彩,他想,我一定挣出这逼仄得令人窒息的牢笼,复又低头看书了。
隔日清晨。
外面白茫茫一片,果然下雪了。
嵇无为在院子里劈柴,隆起青筋的手臂快速挥舞着斧头,汗珠顺着脸颊滚落过脖颈,最后没入微微敞开的衣襟里。
一时间,咔嚓声此起彼伏,络绎不绝!
少倾便已劈好大堆,他码好柴火又去后院喂了驴。
吃过早饭,太阳也出来了。
侧柏树上的积雪开始融化,嵇无为背着大大的背篓,手里拿着镰刀,准备去山去摘桂花,今年最后一茬了。
他去年摘过那棵,今年忙了些,现在才有时间刚好去看看,多採一些晒干后保存起来。
不然春夏就没有桂花酒卖了,那将会损失一大笔收入。
他也试着在自家地里栽种了一些桂花树苗,但桂花这种植物实在长得慢。
即便一亩地的花量也太少,不够酿酒所需。
所以需要去大山里找寻高大的桂花树,一棵就够采满他的背篓。
不过有些树枝实在太高了,嵇无为便把镰刀绑在长长的竹竿上,方便采摘。
他很快便寻到了那棵桂花树,也是他运气好,今年估计花开的比较晚,即使昨晚下了雪,也没怎么凋落。
嵇无为爬上树后把背篓挂在一根粗大的短枝上,他深吸了一口浓郁的桂花香,顿觉心旷神怡,开始采摘四周伸手就可以够到的花朵。
两个时辰后背篓已经装满,树上的也差不多摘完了。
嵇无为背上背篓慢慢爬下树,又用绑了竹竿的镰刀割断最顶上的树枝,这样可以抱着走。
而且树枝太高不好采摘,割断后的断枝处会重新发芽向四周伸展,花量也会越来越多。
到山脚的时候嵇无为放慢的步子。
他漆黑的眸子动了动,四处扫了一圈,此时,居然还有人在地里忙碌,明日便是除夕了。
嵇无为走过去,对着农忙的妇人说:“您好,请问您是上林村的吗?”
埋头苦干的妇人直起身子,见是个英俊高大的帅哥,于是脸上带了笑容,回他:“是啊,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