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一别,亦不知何时再相见。
赵闻朝不日便离了京,赴任上去了。待开了春,顾一弘重回兵部,皇帝虽并未再行封赏,但却将今年秋试的主持再交给他,如此一来,朝中上下,虽仍是褒贬不定,也再没有人敢小觑了这位久负盛名的顾家二郎。
常在官场行走,顾一弘也不得不随波卷入朝中觥筹交错中的暗流。有了一二交好的近友,除了前些日子共患难后交往颇近的杨黎,还有年少时同在慕容儒门下一同求学的祝家长子——祝元浅。
此人在京中颇有些特立独行,虽身任礼部仪制清吏司郎中,却在玩乐一事上颇有盛名。但又并非背靠家族贪图享乐纨绔之辈,尤在年前揭举北直隶春试舞弊一案后,擢升正五品司郎中。
先前在书塾二人不过泛泛之交,此番相熟的缘故,在顾一弘上门请教祝元浅秋试筹备之事。祝元浅身任仪制清吏司,主科举规程和朝廷礼仪之事,此前已在礼部任职两年,诸事都较为熟练。顾一弘寻思两人尚有同窗之谊,故此。
顾一弘那日登门祝府,与祝元浅在书房会面,在府上这几步路也能感觉到书香世家深厚的底蕴。祝家世代簪缨,论说底蕴顾家也是远远不如,祝元浅的父辈出了三名进士,小叔更是当科探花。一门三进士佳话一出,祝府在京中瞬时风头无两。
祝元浅本人也并未靠家中推官,而是当科二甲第五名入翰林院,而后升迁礼部。顾一弘并没有科举举士的机会,故而对如此士子又多了份敬重。
见了祝元浅,顾一弘先行了个全礼:“芮菡兄。”
祝元浅走上前抬手扶他,等顾一弘站直了将他细细打量一番,忽的勾起嘴角笑了:“明然,这么久了还是这样。”
“哪样?”顾一弘不解。
“你知不知道先前在书塾,几个同学私下叫你什么?”
这顾一弘还真全然不知,在书塾之时不到下课,赵闻朝就往他桌上扔纸条说着下午要去哪。顾一弘似乎只有和他一同出去和躲着他在家温书两种选择,因而和其他同学交往并不深。
“叫你小古董。”祝元浅笑着说了。
“为何这样说?”顾一弘细细回想自己少年时代,确实没做出过什么出格的事,想来也是过份循规蹈矩。
“慕容先生都不是个正经的,每日就上半日课,偏偏整个书塾就你最守规矩,还真听了他下午温书的胡话。”祝元浅也想着少年时那些岁月,竟勾起了些许怀念。
“闲话说多了,”祝元浅收了神,目光正对着顾一弘,他肤色偏白,衬得一双眸子黑亮得惊人:“明然今日找我所谓何事?”
顾一弘一五一十与他道了。他听完朗声笑着说:“这有何难?今日家中有宴,明然不妨留下,待来日沐休,我亲自登门与你说,恰好拜会下老师。”
如此一来一往,两人很快相熟。
祝元浅虽是世家出身,但自幼养得一身矜贵,对繁复俗礼最是不耐,不得不应付之时就端上个精明的假面,不怀好意地笑着应酬,旁人见了,又想着他先前手段雷霆地揭举舞弊一案,总得提防算计,于是泛泛两句便赶忙逃了去,很快在各类应酬里落了个清静。
顾一弘每每卡着这个时候去找他,两人在人声鼎沸中得以饮一壶清茶。
顾一弘的腿近些日子在慕容儒的努力下日渐见好,下地走路已看不出什么异样。除却往往自衙门回来便被家里人盯着坐着休息外,他本人自称对伤病已再无任何感觉。
长姊生产后在京中将养了大半个月,身体已恢复了大半,算着日子也要回去了,全家上下虽然不舍,也知道不能再留。苏明意刚当上家主,家中万事都指望着夫妻俩,更别提还有虎视眈眈盯着账房的兄弟亲长。
这日子很快就到了,举家上下给两夫妻多带了三辆马车物件回江南。顾安莲坐在马车上,还是忍不住用帕子擦了擦垂在眼角的泪。
“还没出月子,不哭了。”郡主在车窗边抓住女儿的手,抓了又放三次。
“到了,来封信。”顾侯站在妻子身边,对着车内小夫妻说。
时候不能再拖沓,一家人站在府门前,望着车队越走越远,直到再看不见。
“回去吧。”巧莲扯了扯顾一弘的袖口,顾一弘应了一声,抚了下小妹的小辫。
巧莲近些日子化名与阁中小姊妹开了家香料店,主打是草本原香,但近些日子久不下雨,供给原料的农户给的花大不如前,顾三小姐近些日子有些苦恼,打算等过半月与母亲一起去家里京郊庄子上考察一番,看有没有些新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