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黎见着顾一弘，快步走上前：“登记的名字是沈如峰。”

顾一弘蹙着眉看向沈先，沈先也抬眼看向顾一弘。“帮我拿下拐杖。”顾一弘一甩手把拐杖甩给杨黎，往沈先的方向走去。

赛场现下鱼龙混杂，下一场又急急忙忙要开始，很少有人留意到顾一弘拽着沈先的领口把人拽到了一间营帐里。

顾一弘四下检查了确定营帐里没有人，再把人抵到墙边，厉声问沈先：“沈烨然你可是不要命了！”

“明然哥。”少年脸依旧苍白着，话在嘴边酝酿几下都没吐出来，最后红了眼，低了头，说了句：“对不起。”

“别和我说对不起，你对不起我什么？你对得起你自己，对得起你父母兄弟姐妹，对得起你老师吗？”

偏生最后一句话把少年的眸子一下烧红了。但顾一弘气在头上没注意到。

“我要去北疆明然哥，”沈先吸了口气，调整下表情：“我真的要去。”

“没有别的方法了吗，沈先？康庄大道不走为什么把自己往绝路上赶？”顾一弘尽全力克制了语气心平气和和他说：“你去北疆到底要做什么？”

“我不能说。”沈先红着眼睛看着他，但眼神透着决意：“哥，你别改这个成绩，我只有这条路，没有别的路走。”

良久，顾一弘没有说话，沈先以为他不会答应了。

“我不改，你要你三哥去北疆吗？”顾一弘问他。“名单在我手里，在此之前除了我用的几个人没人看过，我能封住他们的嘴。”顾一弘看着这个自己一直很欣赏的少年，他也明白沈先这么聪明的人拿命赌上的事，不会回头了。

沈先愣了下，听懂了这句话。

“皇帝会赏赐夺魁者，圣心大悦的话你要个愿望也不难。”顾一弘蹙着眉看着他，像长兄看着不懂事的幼弟。

“哥你腿还好吗？”沈先看着他，忽而问出这么一句，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都这个时候了还能操上我的心？”顾一弘转过身看了眼营帐外，确定了没有旁人留意到这里。

就在转过身的时候，沈先在他背后，流着泪，颤抖着唇，无声地又说了一声：“对不起。”

后续一切事宜如常，此番选拔，穆晴雪一人在弓、刀、矛三项拔得头筹，论总分当属京中第一，举京哗然。而那位穆家宗族子弟，名落孙山。

白纸黑字明文记下的分，没谁改的了。结果一出穆晴雪入疆之事，再没有争议了。

沈先比的是第一项，皇帝印象最为深刻，对沈先也格外好感，可当这个孩子叩首说要去北疆之时，皇帝还是犹豫了。

沈先的父亲亦在台下，闻之大变神色。可比较天子堂前，不敢无礼上前冒犯。

“草民闻北疆乃龙兴之所，大梁实虎步之基。每临关山明月，常怀铁马冰河。男儿志在四方，岂甘伏枥于金阶；肝胆长悬日月，愿请长缨系朔云。若得效搏风之翼，敢辞饮雪之寒？伏望天恩，俯从微志，使展蹄腕于疆野，誓将丹忱奉山河。”少年跪于长阶前，朗声道。一时间堂上辉光似汇聚入他一身。旁人见了，似乎这样的少年，是能担得住山河重担的。

此言一出，龙颜大悦，当下便拟旨准了沈先之请。

几日事毕，顾一弘也卸了这担子，忽而觉得一身轻松，反倒是伤腿这时开始发作，恼人得疼。

顾一弘支着拐杖下了马车，却在府门口遇见了一位不速之客。

他连忙把拐杖往身后藏了藏，弯了眉毛：“怎的这时候回来了？”

“我刚见了慕容儒。”赵闻朝靠着门框，语气淡淡地说了这句。

“不好！”顾一弘心中警铃大响。

“顾明然。”赵闻朝唤了他的名。

“嗯。”

“明日起你开始休假，直到慕容儒说你这腿再怎么折腾都坏不了为止，在此之前，我每日到你府上来。”赵闻朝还是没有表情：“或者你住到安王府去也可以，我同郡主也说了，你这次太不像话了。”

“好。”顾一弘挪了步子上前，想和赵闻朝撒娇讨个乖，他这个样子太吓人。但大庭广众之下，不好明目张胆。

忽而，背后传来又一辆马车声，“顾少将军！请留步！”顾一弘转过头，见着来人正是穆晴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