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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还没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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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悠悠和母亲上了船。因着先前山路的折磨,如今能坐上大船,有了各自的厢房,不用再一路颠着,也能照常饮食,虽是行船,倒像休整了。

王家毕竟是这一带有势力的大族,托关系寻了官船,一路逆水北上,也无官兵土匪刁难,两岸青山连绵,倒有几分游江赏景的意思了。

这日船停靠在码头补充物资,王悠悠扶着母亲在甲板上透气。

王悠悠正看着热闹,打量着那码头小贩在挑着扁担卖凉面,琢磨着想要吩咐丫鬟下去买几碗。

却见几个船工七手八脚地将桅杆上那面官船旗帜降了下来。王母和王悠悠都觉得奇怪,便让侍卫去叫了船主来问话。

那船主是个五十来岁的精瘦汉子,常年在川江上跑船,一张脸被江风吹得又黑又皱。他三步两步上了甲板,先给王母和王悠悠行了个礼。

王悠悠指着桅杆问道:“船主,我听说这旗帜一挂,人人都知道是官船,沿途官兵也不敢随意卡扣查验。好端端的,怎么取了?”

船主凑近了半步,压低声音道:“太太,小姐,方才码头那边送来的消息,叛军攻破了京城,皇帝一家子全被砍了头。如今还不知道哪路神仙要争那把椅子呢。我此刻若还挂着官船的旗,岂不扎眼?万一惹错了人,或被人将船拉去打仗了,岂不是遭殃。”

“这船可是我自己买的!”

王母和王悠悠尚还来不及吃惊,那侍卫长倒先失声喊了出来:“什么!”他原本抱着手臂靠在船舷边,此刻猛地直起身来,脸色骤变,几步上前追问,“消息可确实?”

船主被他这副架势吓了一跳,忙道:“千真万确,码头上都传遍了。听说京城那边乱成了一锅粥,好些达官贵人都往南边逃呢。”

侍卫长不再多问,转身便吩咐船主:“立马开船,全速去锦官城。”

船主却踟蹰起来,搓着手,做出一副为难模样:“这位大人,不是小老儿不听吩咐。只是先前挂的是官船旗,包船的银子自然是找上官要。如今这旗取下来了,官船的差事也算黄了,连上官也不知还在不在了,这船费怎么个算法……”他嘿嘿笑了两声,话留了半截。

侍卫长哪有闲心同他讨价还价,直接道:“你全速开到锦官城,一日之内能到,我给你三倍船费。”

船主一听,眼睛登时亮了,也顾不得心疼丢了官船名头。

他这船本就是自家的,那官船的旗不过是花钱买的门路,每年替官府运几趟货,便能挂上官船的招牌,图的是沿途关卡通畅,也能接些达官贵人的大单。如今虽然旗挂不成了,可三倍船费到手,比接官差还划算。他连声应承着,脚下生风地跟着侍卫长下去催船员开船去了。

王母站在甲板上,望着江面出了会儿神,忽然落下泪来。

王悠悠万万没想到母亲对当今朝廷竟有这样深的感情,诧异道:“娘,你哭什么?”

王母哽咽道:“这皇帝一家怎么不早些死?若是早死几年,你也不用进宫了。”

王悠悠哭笑不得,扶着母亲回了包房,替她倒了杯热茶,劝道:“娘,你也是打麻将的,打出去的牌难道还能收回来?事情既然已过去,还惦记它做什么?咱们眼下只管把剩下的牌打好便是了。”

她顿了顿,又道:“再说,如今皇帝一家死了,我这出逃皇陵的事也算一笔勾销了,想必无人找我算账了。这岂不是好事一桩?”

王母听了,觉得有理,接过帕子擦了擦脸,这才止住了泪。

船主得了三倍船钱的承诺,自然是铆足了劲,把全船的伙计都使唤上了,果真在次日便进了锦官城的码头。

船刚靠岸,那侍卫长便飞身上马,连招呼都不打一声,转眼飞奔而去。

那侍卫长逃得倒快,可是那三倍船费还没给。

如今这世道,什么世家承诺都不如手里的真金白银,船主拦住王家母女要钱,王母只得忍气付了钱。

王母忍不住抱怨道:“你瞧瞧,花钱倒请了个大爷来。这人明明是护送我的,可曾将我放在眼里半分了?他自己没经过我同意就答应了三倍船钱,却要我来替他付账。”

王悠悠挽着母亲的手臂,笑道:“娘莫气,横竖到家了,再不用看他脸色。”

才有管家得了信匆匆带着轿子赶来,二人上了轿子,一路家去。

王悠悠早已记不清锦官城的街景,如今隔着轿帘望去,却逐渐唤醒了记忆。

路过一条巷口时,她瞧见一个挑子正卖担担面,那担子一头是口小锅,里面煮着滚水,另一头码着碗筷佐料。她下意识想叫停轿子要上一碗,可看了看母亲那副归心似箭的模样,到底把话咽了回去,只在心里想着改日定要来吃一碗。

轿子在王家门前落了轿。

王悠悠扶着母亲下来,抬头一看,门口那两棵银杏树依旧在,银杏树长得慢,这树干瞧着并不比七年前粗。

大门还是那扇朱漆大门,铜环还是那对铜环,漆色暗了些,却擦得干干净净。

门房早已得了消息,连声往里传话,丫鬟婆子们迎出来站了一排,齐齐唤“夫人”,有些家中伺候的老人,见了王悠悠,虽然面上仍毕恭毕敬,但时不时瞟来的眼神带着诧异。

毕竟在这些下人印象里,二小姐已经进宫多年。

外头看着还是老样子,里头却大变了模样。

正厅的博古架上摆满了各色古董器物,有青花瓷瓶、有铜胎掐丝珐琅的香炉、有一整块寿山石雕的山水摆件,还有几方她认不出年代的古砚。

墙上挂了几幅字画,她虽不太懂这个,可那装裱的绫绢和落款的印章,瞧着便不是寻常货色。

还有厅中那套黄花梨的桌椅,她记得小时候家里用的不过是寻常酸枝木,如今这套光可鉴人,椅背上雕的是百子千孙,做工精细得像是皇室的东西。

她一边往里走一边在心里飞快地算着账。那对青花瓶若是真品,少说也得几百两;那块田黄摆件她在双庆楼听一个做古董生意的客人提过,有价无市,有钱都买不着。

她越看越心惊,扯了扯母亲的袖子,悄声问道:“娘,爹到底做什么生意去了?怎么家中如今这般富贵了?”

王母也凑过来,压低声音道:“他开了个古董铺子。你也知道,他一向喜欢这些。这些啊,都是他从收来的古董里捡漏来的。”

王悠悠听了,忍不住笑了一声,说道:“爹爹必定诓你的。莫非大家全是傻子不成,专等着爹去捡?若是捡漏这般容易发财,咱们还开什么食铺,都去古董摊上捡漏好了。”

王母只无所谓地摆摆手:“如今这龙椅换人这般快,少不得有些皇室物件流落到民间,我才懒得管你爹从哪里弄来的这些。横竖他是往家里拿钱,不是给外头的女人花钱就行了。”

母女两个正说着话,丫鬟来报,说大少爷和大小姐回来了。王母便问:“老爷呢?”丫鬟老实答道:“老爷方才匆匆出去了,说店里来了要客,需得去接待。老爷说,让二小姐安心住下,晚饭时再叙别情。”

王母虽生气丈夫不把女儿回来摆在头一件,却也不好当着女儿的面说丈夫的不是,只淡淡说了句“知道了”。

王大哥王大姐听说母亲带着个像小妹的人回来,都匆匆从外头赶回来。

一见果然是王小娘,大姐当即落下泪来,一把搂住。

几人相见,彼此都有些恍惚。

大哥比她大许多,如今已近四十,蓄了短须,眼角也见了细纹,举止间越发沉稳寡言。大姐嫁得近,夫家是锦官城另一户书香门第,女子更注重保养容颜,大姐倒比大哥看起来年轻许多。

他二人先前都听二弟从京城传来消息,说幺妹殉了葬,如今见她活生生站在跟前,自然惊喜万分。

几人进屋坐下,屏退下人。

大哥细问了她这些年的经历,王悠悠自然将先前同母亲说的那套故事又说了一遍,只提起自己机缘巧合从皇陵中逃出,逃到茨庐县,冒领了过世王娘子的身份,如今已经已经成家。

大哥听罢,沉吟片刻,道:“如今当朝已被推翻,但时局未定,各方势力都在观望,还是低调些好。往后旁人问起,只说你在宫里做了宫女,年满放归,嫁了人便是。殉葬的事,往后不必再提了。”

众人听了,都觉得这个说法妥当。先前王悠悠殉葬的消息,原本也只有王家父母和几个子女知道,外人并不知情,连府内下人也都以为二小姐还在宫中当差。

众人又说了会儿这些年的各自经历。

大哥在锦官城做学官,虽非要职,但是大哥原本安稳持重,且一心治学,也算过得平顺。

大姐如今做了当家主母,整日操持家务,养儿育女,日子虽平淡但也算幸福。

他二人连番追问王悠悠这些年的经历。

王悠悠也不敢多说,怕漏了陷,只拣些米线铺子和双庆楼的趣事来讲。

大姐向来心细,听说小娘已嫁人,小声问道:“不知妹夫如何?怎么未曾一路跟过来。”

王悠悠连忙答道:“官人待我极好。他原本是要跟过来的,只是这次走得匆忙,我特意留他在茨庐县,让他处理好一些生意上的事再过来,他怕是要过几日才能到了。”

王母连忙补充道:“小陈长得很称头,个子又高,看起来很精神一个小伙子。”

大姐心想:既然连王母都认可了小娘相公的形象,想必这人相貌也不算委屈小娘这等美人。

大哥却觉得,男人的外型倒还在其次,最重要是人品,只是如今多说无益,等妹夫来了,再验看不迟。

几人聊了一阵,好容易捱到晚上开席,王父也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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