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住了。
续骨草?他已经拿到续骨草了?得知此事我不免有些替他高兴。
灵药谷在沼泽东边,我们赶到时已经是傍晚。
雾气在这里淡了些,能看清四周的轮廓。山谷入口处散落着几具尸体。我正要走近查看,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
转过身,七八个人从林间走出来,为首的是个独眼散修,之前在沼泽入口见过,那时他正带人往里走,和我们擦肩而过。
“哟,”他咧嘴一笑,“这不是那俩从沼泽里出来的吗?里头那么危险,就你们俩活着出来,肯定是捞着好东西了吧?”
我没有说话。
他走近几步,目光在我腰间的玉牌上停了停,笑容更深了:“嘿,还是积分榜前三的大人物。这可真是……”他扭头朝身后的人挥了挥手,“兄弟们,发财的时候到了。”
“把玉牌交出来,奇珍异宝也交出来,”独眼散修说,“我们只求财,不要命。你们识相点,大家都省事。”
我看了虞子衿一眼,他往后退了半步,手已经摸进怀里。
我没有再说话,抬手就是一道风刃,虞子衿也掷出火符。最前面那人应声倒下,剩下的脸色一变,纷纷扑了上来。
我突然注意到那边人群后方有两个手里捏着符纸——符修一对一战斗力一般,但若让他们提前布置场地阵法……那可十分糟糕。
我立刻心生警惕。刚想开口,脚下忽然亮起一道微光。
阵起。
体内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流转的速度瞬间慢了下来。我抬手一道风刃,那风刃出手时就不够快,飞到一半更被阵法卸去了力道,软绵绵地落在一个人的身上,只划破了一层皮。
我咬牙,灵力全开,但那股滞涩感越来越重。风刃又放倒一个,但剩下的几个已经冲到面前。我侧身让过一刀,反手一掌拍在另一人胸口,他飞出去撞在树上,却又很快爬起来。
人太多了。
手臂被划了一刀,血顺着手腕往下淌。我咬着牙,一拳轰飞一个,胸口却像是压了一块巨石,每吸一口气都费力。
虞子衿被那两个符修缠住,想靠近破阵,却一次次被符光逼退。
就在独眼散修的刀再次劈过来时——
一道绚丽剑光从侧面飞来,贯穿他的后心。
他瞪大眼睛,低头看了看从胸口透出来的剑尖,然后倒了下去。
林间走出一个人。
贺时衍。
他站得笔直,腿已经好了。浑身是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那张脸照得有些冷。和之前那个会红着耳朵叫我姐姐的少年,判若两人。
剩下的三个人看见他,像是见了鬼。
“是那个疯子!”
“跑!快跑!”
他们转身就跑,跑得比来时快多了。
贺时衍只是看向我,开口时声音却很轻:“……姐姐,我来晚了。”
我愣在原地。
有一个跑得慢的趁这间隙从侧面挥剑刺来。贺时衍头也不回,抬手就是一剑,贯穿那人后心。他倒下去时眼睛还睁着,不明白自己怎么死的。剩下的几个连滚带爬消失在林间。
贺时衍侧身,我拦住他:“别追了。”
他蹙眉,月光下那张沾了血的脸没有表情。
“……他们伤了你。”他说,声音低了些,竟似有几分委屈。
“我没事。”
他看着我的手臂——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染红了半截袖子。他看了很久,然后目光移开,落在我脸上。
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是我熟悉的依赖和温柔,和刚才那个面无表情杀人的,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腿好了?”我问。
他笑了笑,那笑容依旧温和:“好了。”
说完他目光一转,似乎才注意到还有一人,目光落在我身后的虞子衿身上。那一瞬间,他眼底有一抹寒光一闪而过,冷得让人脊背发凉,像是看着一件碍事的东西。再看时已恢复如初,我不免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这位是?”他问。
“路上救的。”我说,“符修,帮了不少忙。”
虞子衿走上前来,朝他拱了拱手,礼数周全:“在下虞子衿,见过贺道友。久仰。”
贺时衍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远处传来脚步声,有更多人被刚才的动静吸引过来。贺时衍看了那边一眼,拉起我的手:“先走。”
跑出去很远,我们靠在一棵树上喘气。
贺时衍手臂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血一直在流。我撕下衣角给他包扎,他低头看我,忽然开口:
“姐姐,不想问我什么吗?”
“问什么?”
“那些人说的,或许是真的呢?”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包扎:“那又怎样。”
他似乎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回答,漂亮的眼睛微微睁大,看得我心一软。
我没忍住摸了摸他的头。
“贺时衍。我不管你疯不疯,不管别人说什么。但以后,别再瞒我。”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轻轻靠在我肩上,嗯了一声。
虞子衿站在远处,背对着我们,望着夜色里若隐若现的山影,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