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什么。”我背靠着洞壁看着外面夜色渐浓。可这人坐在这里不说话,反倒让人静不下来。我向来是闲不住的性子,闷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开口:“你说的那个青云观,在什么地方?”
“在西南,十万大山边上。确实是个很小的门派,姑娘没听过也正常。”
“小门派也有小门派的活法。”我说,“你们平日都做些什么?”
他似陷入回忆,半晌缓缓道:“采药、画符、读书。偶尔山下村子里有妖兽便去驱一驱。”
“听起来挺无聊的。”
“是挺无聊。”他笑了笑,“但如今身处这样危机四伏之地,再回想倒也觉得清净。”
“你们门派有多少人?”
“二十来个。”
我听着他说话,起初还带着几分试探的意思。
可这人说话不急不缓,时不时蹦出几句我不知道的典故,讲起他们师门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倒也让人觉得十分有趣。什么师叔养的鸡被妖兽叼走了,师兄画符画错了把自己眉毛烧了,师父气得三天没说话……
我听着听着,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师叔那鸡,”我说,“后来找回来没有?”
“没有。”他一本正经地说,“后来那妖兽又来了几次,每次都直奔鸡圈,俨然把那儿当成了自家食堂。师叔气得画了几十张符,把鸡圈围得铁桶一般,才算完。”
我笑得靠在洞壁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止住。
他看着我,火光映在那张过分好看的脸上,竟有几分谦谦君子的味道。
我忽然想起刚才那点疑心,但此刻竟也消散了大半。这人说得这么细致,连师叔丢鸡的事都讲出来,总不会是编的吧?
“你倒是会说话。”我说。
他意味不明的笑了笑,只看着我的目光愈发温和,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些:“……我看着姑娘,总想起一位故人。”
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来不及捕捉,再看时已恢复如初。
我好奇:“朋友?”
他只轻笑一声,语气里听不出情绪:“……看似心性纯善,实则却很机敏。”
我愣了一下。他已收回目光,靠在洞壁上闭了眼。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那张脸安静得像一尊玉像。
晚上我独坐在洞口看着外面的夜色,想着不知今日贺时衍在秘境过的如何,思及此便取出腰间玉牌,借着月光查看。看清排行榜的瞬间我呆住了。
——贺时衍的名字赫然位于榜首!
一时间我以为自己看错了,再仔细看去,他竟然比第二名厉寒声还高出一百二十分。直至现在众人大多已歇息下来,他的积分还在不断增长着。
我愣住了。
他一个人,是怎么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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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我和虞子衿继续往深处走。雾气渐浓,沿途的妖兽也多了起来,但有了昨日那处刷怪笼,我已不需要再为积分发愁,能绕便绕,节省时间。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忽然传来嘈杂的人声。我放轻脚步,拨开灌木看去——几个散修正聚在一起,神色惊恐,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
“……玄真宗那个坐轮椅的,疯了!他把飞星阁那帮人全杀了!”
“我亲眼看见的,他站在那些尸体中间,浑身是血,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积分榜看见没有?他从几十名直接窜到第一!肯定是夺了不止一个人的玉牌!”
“疯子!那就是个疯子!”
我从灌木后走出,那几个散修看见我后脸色瞬间变了。有人下意识后退一步,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句“别、别杀我,我们什么都没看见”便慌张地转身就跑,连滚带爬消失在林间。另一个人跑慢了几步,被我目光扫过时浑身一抖,嘴里还念叨着“是和那姓贺的一起的……”
我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贺时衍。他们说的是贺时衍?
那些话在脑子里转了几圈才慢慢落下来。什么疯了,什么杀人,什么夺宝——
我当然不信。
可不信归不信,胸口还是闷得发慌,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虞子衿走到我身边,轻声道:“姑娘那位朋友,恐怕很快会成为众矢之的。”
我向着刚才那些人指着的方向只加快了脚步,只想快些找到他,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旁的什么都不想管。
走了大约半个钟头,眼前豁然出现一片战场——说战场有些过了,但那一片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妖兽的尸体,地上有被灵力轰过的焦痕,有被利爪撕裂的沟壑,还有一道长长的拖痕延伸向雾气深处。虞子衿蹲下看了看那些尸骸,手指拨开一具妖兽的皮毛,露出底下一道整齐的剑痕。“是剑伤。”他抬头看我,“有人从这里经过,杀了这几头妖兽,然后往那边去了。”他指的方向正是那道拖痕延伸的方向。
我盯着那条拖痕看了片刻,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预感。会是贺时衍么?那个方向雾气更浓,更深处隐约有山脉起伏。
原来不知不觉间我们已经进到秘境如此之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