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虞子衿,青云观出身。今日若非姑娘出手,在下这条命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这里不安全。”我说,“那些蜘蛛还会来。”
“姑娘要走?”虞子衿顺着我的目光往洼地深处望了一眼,那里面雾气弥漫,隐约能看见更多魔蛛在暗处蠕动。
“我要去那边。”我说。
他沉默了一瞬却并未多问,只是拱了拱手:“姑娘若需要帮手,在下虽修为不济,但身为符修,多少能派上些用场。姑娘救我一命,总得让在下有个报答的机会。”
符修?
多个伙伴也是好事,且符修在修仙界的确不算常见,画符制箓需要耗费大量精力研习典籍,往往修为不怎么样,但懂的东西确实比常人要多。他这副文弱书生的模样,倒确实像个常年窝在故纸堆里的。
“或许跟着我会很危险。你不怕死?”
他只轻笑道:“但危险往往伴随着机缘,不是么。”
接下来的路,这符修果然派上了用场。
那些藏在暗处的毒虫,我还没来得及察觉,他就已经低声提醒:“左边石缝里那条,是赤练蝎,毒性不强但群居,附近应该还有。右边藤蔓上那几朵花,叫鬼面菇,碰不得,孢子吸入会致幻。”
走过一片藤蔓密布的谷地时,他忽然抬手拦住我:“姑娘留步。左边那几株藤萝底下。”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见层层叠叠的绿叶,什么异常都没有。灵力探出去,也没有感应到活物的气息。
“什么都没有。”我说。
他并未反驳,只是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纸,随手一扬。符纸在半空中燃成灰烬,灰烬飘落处,那些藤萝忽然剧烈抖动起来——数十条手臂粗的墨绿色毒蛇从泥土中飞窜出,嘶嘶吐着信子,朝着灰烬落下的方向扑去。
我下意识后退一步,风刃凝在指尖,簌簌飞出绞杀了那一片毒蛇。心中暗道若不是他提醒,恐怕这一片蛇雨扑来我也是躲闪不及。
那符修说:“这藤蟒毒性不强,但往往极善于藏匿,且为群居,被咬中会很麻烦。”
我盯着那些远去的蛇影,又看了看他。
“你怎么对这秘境生物如此了解?”
他温和无害的笑道:“藤萝叶子长成那样,底下必有东西。《百草注》里有写,姑娘没读过?”
我当然没有读过。
越往里走,雾气越浓,腥臭味越重。那些魔蛛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复眼在雾中闪烁,密密麻麻,像一片幽绿色的海。
虞子衿忽然抬手,示意我停下。
“姑娘,前面不能再这样闯了。”他压低声音,“快到他们的巢穴了。”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雾气深处隐约能看见巨大的黑影在蠕动,那些小蜘蛛源源不断从黑影底下爬出来,像是从同一个源头涌出的黑色潮水。
“那里面就是蛛后。”虞子衿的声音很轻,“一只蛛后一日能产卵上千,三天就能孵化。我们现在看见的这些,不过是她派出来觅食的子孙。”
我两眼发光,看着这群密密麻麻的黑色虫潮,只觉得看见了密密麻麻的积分。
思及此我立刻转头看向这位万事通符修,问道:“它们有什么弱点能让我一次杀完么?”
“杀不完。”他点头,“而且这东西有个习性,平日里互相残杀是常事,缺食的时候,大的吃小的,小的吃更小的,连刚孵化的幼蛛都不会放过。”
我转头看他。他站在雾气里,那张温和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陈述。
“《百虫注》里写的。”他说,“姑娘没读过?”
我当然也没有读过。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一闪而逝:“其实姑娘若想解决它们,未必需要一只一只杀。”
我没有接话,只是盯着雾气深处那些蠕动的黑影。他的意思我听懂了——让它们自相残杀。可怎么让它们在饥饿之外自相残杀?
我停下脚步,闭上眼。灵力从体内涌出,在四周铺展开来,我按照玉引当年教我的法门,在虚空中构筑起一道幻境——魔物没有太高的灵智,脑子里只有杀戮、进食、□□。我用它们的欲望作饵,铺成一片无边无际的猎场,每一只踏入其中的魔蛛,都会被困在自己最原始的渴望里。
幻境落地的那一刻,四周的躁动忽然安静下来。
那些魔蛛像是被什么东西攫住了,一个个停在原地,复眼茫然地转动着。然后最前面的几只开始往前爬,爬向我面前那片虚空。
那里什么都没有,但它们看见了一场盛宴。
它们挤在一起,互相撕咬,互相吞噬,蛛丝缠成一团,漆黑的汁液溅得到处都是。惨叫声、咀嚼声、虫肢断裂的声音混在一起,在这片雾气里显得格外诡异。
——我的“刷怪笼”成型了。
玉牌开始发烫。我低头看了一眼,积分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涨。
此时我的名字已在榜上一路跃升,不过几息之间我的排名已往前窜了十数名。
这些小型魔蛛和幼虫分值虽低,但这幻境几日都不会消散,将为我源源不断的猎杀魔蛛,获取积分。
再不必考虑积分,我心情大好。
正准备离开,余光瞥见虞子衿站在三丈外,一动不动地看着这一切。他应当看不见我设立的幻境。
那张过分好看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再看时,他已经垂下眼,谦恭地退到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