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哗然。

“呃，是那个……那个一拳的。”

“这么早撞上明真，真不走运啊……”

我刚站起来准备下去，就听见身后不远处一道狗腿至极的吆喝声伴着一阵噼里啪啦的算盘响。那声音太过耳熟，回头一看，果然是刚才那个抱着乌木算盘的账房先生，此刻正挤在人群里，扯着嗓子吆喝：

“来来来，下注了下注了！玄真宗年轻一辈最强弟子明真，对上本届大会最大黑马誉青鸾！现在赔率一赔八，一赔八！押明真稳赚不赔，押黑马一夜暴富！各位道友抓紧机会，开赛即封盘—”

他正说得唾沫横飞，手里的算盘拨得噼啪响，冷不丁对上我的目光，愣了一下。那眼神从茫然到疑惑，再到恍然大悟，最后变成惊恐—算盘“啪”一声砸在地上，珠子滚了一地。

“你、你、你——”他手指颤抖地指着我，又指了指擂台，又指了指我，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擂台上，明真已经拔剑在手。

我走上去时，他目光平静的看过来，拱了拱手。台下渐渐安静下来，连那些议论声都消失在宣告开打的锣声里。

开始的瞬间他抬手一道剑气从剑尖激射而出，我早有防备，立刻侧身让过，那剑气擦着我肩膀掠过，落在身后擂台边缘，青石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好强的剑气。

那一剑只是试探，他的速度快了起来。

我仗着灵力一拳一拳轰开那些剑气。每一拳砸上去，剑气便碎成光点散开，然而下一道已直逼眼前。

凌厉的剑光密集如织，剑气越来越快几乎只见残影，每一道都直取要害，逼得我躲闪不及，不得不退。

台下有人惊呼喝彩。我的灵力在消耗，而明真还在原地站着，像根本没有出力。

“你的灵力确实很强。”他的声音从剑光后传来，不疾不徐，“但灵力总有耗尽之时。”

我没有说话，只是一拳一拳轰开那些剑气。

“你这样打下去，”他闻言只轻笑一声，不以为意，第二剑又到，“连我的衣角都碰不到。”

剑气更密了，我又震碎数道剑气，讥笑道：“那又如何，你不是也没碰到我？”

“还是说……”他的声音忽然近了些，剑光一收，他站在原地，隔着三丈看着我，目光里带着点审视的意味，“你打算一直这样跟我耗下去？”

我回道：“未必不会是我先把你耗空。”

他把剑举起来，剑尖朝天。

“那就让我看看，你到底还藏了多少。”

下一瞬，他身后浮现出无数道剑影——

天暗了下来。

如乌云遮日，那些凭空浮现的剑影，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从他身后蔓延开来，转瞬铺满了半边天空。剑尖朝下，全部对准我，像是整个苍穹都倒悬成了杀阵。

苍穹被剑影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落在擂台上，落在观众席上。

台下轰然炸开。

“万剑归宗！是万剑归宗！”

“这才第一轮，明真师兄就祭出万剑归宗了？！”

“那女修什么来头，竟用这招？”

看台上惊呼声、尖叫声混成一片，唯恐那些剑影会落下伤及看台。前排有人喊着“快退”，几个年轻弟子吓得跳起来往后跑，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更远些的地方，有女修的惊叫，有谁的凳子被踢翻的哐当声，嘈杂混乱中还能隐约听见有人在喊“这女修完了”“明真师兄这是要一招定胜负吗”。

我站在擂台中央，头顶是遮天蔽日的剑阵。

明真看着我，剑尖还指着天：“万剑归宗——”

“落——”

剑影撞上来时，我周身灵力猛的凝实暴涨，瞬时炸开一层淡金色的光圈。那些虚影撞在上面，碎成齑粉，然而下一波已然接踵而至——万剑归宗，剑影无穷无尽，根本不是一击就能挡下的东西。

光圈在剑雨冲刷下疯狂闪烁，灵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倾泻。我咬紧牙关，把所有能调动的灵力全都推到体外，硬扛着那铺天盖地的剑潮。

我抬眼看向明真。他站在不远处，剑尖仍指着天，面色已然苍白，呼吸也急促起来。这一剑消耗极大，他怕是无力再躲闪了。

一念及此，我一咬牙，将周身灵力猛地向外一推——

轰。

光圈炸开的瞬间，剑影倒卷而回，与后续涌来的剑潮撞在一起，在半空中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地面开始颤抖。不只是擂台，地面也在抖动。剑影与灵力对冲，余波向四周扩散，脚下的青石裂开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越来越大，越来越深。擂台的阵法疯狂闪烁，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嗡鸣。

明真站在对面，剑尖还指着我。他的衣袍被狂风撕扯着往上扬，嘴角却轻轻一勾。

然后他收剑。漫天剑影瞬间消散。

灵力失去对冲的目标，从我周身炸开，化作一道光柱冲天而起——那一瞬间，整个演武场都在震颤。脚下的擂台终于撑不住了，那些裂开的纹路瞬间扩大，青石开始往下陷落。

一道人影从天而降，落在观众席前。

玄真宗宗主抬手撑起一道光幕，护住那些来不及逃开的弟子。另几道人影同时落下，护住其他几处看台。

而擂台中央，我和明真各自落在废墟两端，隔着漫天烟尘对视。

他看着我，像是棋手步步为营，终于等到对方落下他算定的那一子。

“领教了。”他说。

话音落下，整座擂台轰然塌陷。

烟尘散去时，宗主站在废墟中央，目光落在我身上停驻片刻又移开。

“擂台已毁。”他的声音传遍整个演武场，“今日大会到此为止。”

台下哗然。

“64进32还没比完！”

“秘境名额怎么办？”

宗主抬手压下所有声音，沉默片刻，开口：

“秘境还有三日开启，开启后为期七日。因擂台损毁需修缮，故而所有晋级六十四强者，三日后皆可进入灵墟秘境。”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至于排位名次，各派长老会商定新的规则，待秘境开启前另行公布。”

台下又是一阵骚动，但这次没人敢再出声。

我站在废墟边缘，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碎裂的青石，又抬头看向远处高台。

高台上那几道人影中，有一道碧色的身影正低头看着这边。隔着那么远的距离，看不清面容。

但那一瞬间，我浑身的羽毛都像是炸了一下——女床山上活了那么多年，这种直觉救过我无数次，从未出过错。那是一种从骨子里漫上来冷意，似被什么极危险的生物盯上的直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