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称不上和善。
“你......”
你凭什么管我。应挽下意识仍是这句,可话到嘴边,鼻腔突然涌上一股浓重的酸意,将她后头的话生生消了音。
她欲语,泪先流。
应挽人生中第一次懂得一个道理,心软下来,就再坚硬如初。
她那日就算忍着嗓子的肿痛也要吼出来的话,此刻却在停嘴边,说不出了。
幻想出的那副皮囊又在心脏开了道口子。明明她不是爱哭的人,遇见项珩之后,却不知不觉流了很多泪。
泪水开闸,就再也止不住。应挽想停也停不下来,难堪地捂住脸,纤薄的肩膀在风中颤。那截烟蒂滚落到地上,被风卷着,咕噜噜滚到围栏边,摇晃两下,不动了。
“走散”这个词,是她想的太简单了,或者说,是项珩总让她觉得,这个词太遥远。
可现在呢。
一想到形同陌路的以后,冷风就呼啦啦往她心口里灌。
“好了。”
她听见他叹了口气,轻声说。
宽大的手掌将她的手轻扯下来,去给她擦眼泪。仍是并不轻柔的手法,手掌捧着她的脸颊,拇指蹭过她的眼下,两腮,蹭得她皮肤生疼。
可不擦还好,这一擦,她回忆涌上来,泪水愈演愈烈。
哭声快要溢出唇角,应挽死死咬住下唇,咬出一道浅淡的痕迹。项珩抬手,指腹堪堪要碰到她的唇,在空中悬了两秒,虚握一下,又改了路线,去抹刚落下来的一串泪。
空气彻底凉了下来。残留的泪在面颊上,被风刮得干涸了。
“好冷。”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话,心里想到什么,嘴里就不自觉喃喃什么。
泪眼朦胧中,项珩衬衫上的一小块图案近了,他手臂抬起,是要拥抱的姿势。
“不要......”她又去推他,语无伦次,“......别管我。”
项珩突然笑了,是气笑的。即使风声很大,应挽也听得很清楚,一颗心直直往下坠。
“应挽,”他声音里有浓重的疲惫,“你到底想怎么样。”
应挽,你到底想怎么样?她在心里和他同时问出了这个问题。
没有人能给她答案。
她仍是哭。哭得久了,流泪已经成了一种惯性。
项珩重重叹了口气。
他来牵她的手腕,应挽下意识要躲,没躲开。项珩的掌心紧紧拉着她的手腕,牵起她就要往回走。
“去、去哪?”她开始停不下来地打哭嗝。
“送你回去。”他侧脸仍是冷的。
“不用......”
“应挽,你自己看看现在几点了。”项珩按了按太阳穴,估计是鲜少被气成这样,“你一个病号,要在这里站到什么时候?”
应挽不说话了,任由他牵着下天桥。台阶上的金属踏板旧了,两个人踩在上面,接连发出苟延残喘的脆响。咔哒咔哒,一下下敲着她的心。
“等着。”
他合上副驾的车门,留下两个字,又折返回酒吧。应挽以为他是去把翡翠接出来,可过了两分钟,他又两手空空地出来了。
一路无话。
他连CarPlay也没开,只是沉默地注视着前方的路。窗户开了条缝,丝丝凉风吹进来,比刚才天桥上舒服的多。
应挽的泪干了,心跳也缓了,沉默下来,却比刚才更难熬。
“你刚才,是去看翡翠了?”她努力想着,他会怎么回答,她又要怎么接。
过了了两秒,项珩才启唇。
“帮他们结账。”他转头,安静的目光看向她,“还有你的。”
应挽突然想起来,刚才匆忙走出来,那杯酒还没有付钱。
“......谢谢。”她拿出手机,说着就要打开微信,“我转给你。”
项珩一个急刹车,轮胎发出一道尖锐的摩擦声,重重刹在空旷的路口。
应挽身子猛地往前一贯,又被安全带扯回去。她惊魂未定地看着路口仍在倒数的绿灯:“怎么了?”
“应挽,”项珩唇角蹦出她的名字,气急败坏地看着她手机上的转账界面。
“你是不是要气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