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项珩的对话框停在了那天晚上,逐渐被其他消息挤得看不见影子。他真的没再找过她,只是开始频繁地发朋友圈,一开始是一天发一张翡翠的照片,逐渐愈演愈烈,静态的动态的,通通往上发,几乎到了刷屏的程度。
欧阳彻第一天还在评论“真可爱”,一个星期过去,被烦得在最新的视频下面怒吼:“别再天天发你这个丑猫了!”
一分钟后得到项珩的回复:“忍着。”
翡翠在猫中确实称不上漂亮,下巴上那撮白毛怎么看怎么像一颗白色的贪吃痣,最多算是憨态可掬,惹人怜爱。不过,最可贵的是脾气好,视频里,被他一只手掌轻松托起来,喂药,刷牙,剪指甲,通通不生气,实在称得上一只绝世好猫。
应挽会把那些照片和视频存下来,转发给纪心瑶看,以抚慰她最近被伤透的心。只是有一次保存图片时,不小心点了赞。她心里轻震一下,手指在取消键上悬停两秒,移开了。
只是觉得翡翠可爱而已。
收到那个点赞的时候,项珩刚把段渺从项景宜家接出来。项景宜要与丈夫出长差,听小姑娘想哥哥了,便让她去项珩那里呆两天。
在车里,段渺突然提起那天店里仙女似的姐姐:“哥哥,那个姐姐还生病吗?”
渺渺以为晕血是像感冒发烧一样的病,那日在医院处理伤口的时候,本来疼得眼眶都红了,听说应挽晕血很严重,愧疚瞬间占了上风,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姐姐好了,别担心。”项珩觉得车里有点闷,把驾驶座的窗户降下来。
“那姐姐现在还怪我吗?”段渺抱紧自己柔软的书包。
“姐姐没怪你。”项珩摸摸她的头。
“哥哥,我还给姐姐做了一个道歉礼物。”段渺从包里拿出个什么。
车子驶入地库,挂了手刹,他去看段渺手里那个小玩意儿。竟然是和他的生日礼物一模一样的手工挂饰,仿着nn的样子做的。
不过,段渺的手艺精进了不少,能看出来是个帅狗了。
项珩看着自己车钥匙上那只丑萌的狗,再看看小姑娘手里明显更精致的那只,哑然失笑。
“哥哥的生日礼物不是独一无二的吗?”他佯怒。
“本来想给姐姐做只猫的,但是我只会做狗,还只会做这样的......”段渺的小手上还有被针扎到的伤,期待着开口,“哥哥,你能不能带我去找姐姐?”
她恐怕一点儿也不想看见他。
那天,浓重的烟草味中,电话那头的姑娘嗓音沙哑得快要认不出来,几乎是用祈求的语气说,你能不能不要再找我了。他手里还夹着烟,忘了抽,直到手指一阵刺痛,才发现烟蒂已经燃到了指尖。
项珩把车窗又降下来一点。
“姐姐最近不在京城。”他嗓音有些哑。
“哦......那好吧。”段渺失望地把玩偶装回去,又忍不住问,“哥哥,那个姐姐,是你说的漂亮姐姐吗?”
项珩半响没说话,CarPlay里的英文歌唱完了桥段,进了尾奏:“下次见了姐姐,你自己问她。”
“为什么呀?”
歌曲彻底终了。
“因为是不是,哥哥说了不算。”
-
五一假期的第三天,应挽与外婆去了墓地。
在母亲的墓前,应挽静静跪坐着,听外婆在一旁絮叨最近发生的一切。
母亲刚走的那几年,外婆去墓地的次数很少,即使是去,也只是清扫一下墓碑,静立两秒便走了。更不允许应挽去,说小孩子去那里不好,每次都将她留在朋友家里。
这么多年过去,外婆也变了很多。
她静静看着墓碑上年轻貌美的女人,第一次在心里冒出了疑问句。
妈,为了他去死,是后悔更多,还是开心更多?
应该是开心的吧,人死了,他就能永远记住你了。
应挽一直觉得母亲是爱情里的西西弗斯,当然,这么比喻,应该算得上一种抬举。她一生负重攀登的山顶,名为应荣之的爱,且是最奢侈的那一类——永恒不变的爱。
西西弗斯是幸福的,他也必须相信自己是幸福的。而母亲从认识父亲的那一刻起,就在矢志不渝地践行着这种信念。
应挽竟从心底生出一种诡异的羡慕。
五一收假,她回了京城。
一号线无论什么时间都人满为患,应挽站在昏暗老旧的站台里,想去看下一班地铁的进站时间,可惜左右两块屏幕都离她太远,一切都是模糊的。
她看不见过去,也看不清未来。
地铁呼啸而来,带起她的长发。应挽娴熟地挤进人群中,戴上有线耳机。
手机震动一下,应挽看着屏幕上口语课老师的名字,有些讶异。
【应挽同学你好,我在外国语学院组织了一个话剧节目,准备在今年校庆晚会上表演。我觉得你口语条件很好,想邀请你来做旁白,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应挽盯着这条突如其来的邀请,定定看了一会儿。
地铁停站,不知道是谁在惯性中踩了她一脚,应挽回过神,单手打字回复。
【好的老师,我很荣幸。】
口语老师自然是十分开心,把她拉进了一个排练群。群里都是陌生的名字,活跃的很,一时间都在欢迎她这个新成员。应挽拉着拉环艰难站立着,慢慢回复着群里热情的善意。
过了几分钟,群里终于安静下来,应挽调大了耳机音量。只是地铁里噪声实在太大,即使提高音量,也听得并不明晰。
在机械冰冷的报站声中,应挽努力分辨着耳机里的歌词。
“当握紧的手松了,伤愈合......”
应挽盯着群名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打开和季老师的聊天框,在地铁的轰隆声里斟酌了很久,才把文字发出去。
【季老师,抱歉打扰,因为个人原因,我申请辞去校庆晚会的主持人。如果给您带来不便,再次说声抱歉。】
她注定成为不了西西弗斯。她只是一朝被蛇咬的凡人,受了伤就躲进屋子里,再不靠近井水一步。
耳机里的歌曲走到了尾声。
“手松了,伤愈合......”
最后两句一直循环着,歌声渐弱,她逐渐听不到了。
手机突然震动一声,应挽的心脏仿佛被谁攥了一下。
【应挽,我理解你的心情。但学校现在对这种事很敏感,如果没有非辞不可的原因,我建议先不要提。】
“正在输入中”在屏幕顶端飘了很久,应挽一动不动盯着屏幕。
第二首歌唱到了高潮,新的聊天框顶上来。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别僵着。】
【别嫌老师多管闲事,有时候僵着僵着,两个人就走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