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套都好看,选不出来啊......”
黎姿看着落地镜前的女孩,在柔和的灯光下,出落得像一块未经琢磨的璞玉,衣服通通成了衬托她的工具。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应挽抱着最后一套衣服,再次被推进了更衣室,窸窸窣窣间,她听见黎姿有些犹豫地问:“对了阿挽,那天晚上......我没喝太多吧?”
应挽套针织衫的动作一顿。
黎姿见更衣室里没声音,更是心虚:“完了完了,那肯定是喝的很多了,阿珩整整三天没理我......”
“话说阿挽,那天晚上,你们......怎么样啊?阿珩还从来没对我这么生气过。”
应挽对着镜子整理衣角,不知道是不是试衣间里太闷,她清晰地看见自己面颊泛了粉。
“没怎么样。”她对着空气摇摇头,嗓子有些发干。
怕黎姿再问下去,应挽快速换好鞋子,推门走了出来。
黎姿瞬间眼前一亮,刚才的愧疚瞬间被抛之脑后。
修身针织衫纤秾合度,松松掐出少女的肩和腰,半露出漂亮的锁骨。碧色的格纹半裙是A字版型,将腰身曲线完美勾勒了出来。一双小腿又细又长,脚下踩一副柔软的单鞋,露出伶仃的脚腕骨。
简简单单,既不过分张扬,又衬得人温婉窈窕,亭亭玉立。
“就这套了!”黎姿当即拍板。
换回衣服,黎姿带着应挽去柜台旁,要把吊牌剪掉。
“等着,我去拿把剪刀。”黎姿钻进旁边的小房间。
手机在口袋里轻震,应挽拿出手机,看见文嘉给自己发的微信,说她选择困难症犯了,想让应挽帮她挑一套。
【好,我马上下楼。】
信息刚发出去,应挽就感觉有人在身后轻扯自己的衣摆。
转身去看,是个俏丽的小姑娘,眨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好奇地望向自己。
应挽回身蹲下来,轻声问她:“小朋友,你找谁?”
其实,段渺是来找黎姿的。
眼前的姐姐离得好近,睫毛长长的,翘翘的,皮肤白皙得像玉,身上还有淡淡的香味。像是电视剧里的天仙,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美人儿。
段渺一下看呆了。
“渺渺?”
黎姿寻了把剪刀出来,绕到柜台后,看见应挽旁边的小人儿,又惊又喜。
“你哥呢?”
段渺才想起来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哥哥走丢了......”
分明是你走丢了吧。黎姿被逗乐,马上拿过柜台上的手机,刚要拨语音出去,就有电话打了进来。
“陈姨?”
“黎小姐,请问渺渺在你那儿吗?”
“在,你放心。”
“那就好那就好,刚才少爷接个电话,让我看着渺渺,我一不留神,她就不见了,真是吓死我了......”
“没事儿陈姨,”黎姿耐心安抚情绪:“你让阿珩直接来我这吧。”
听见那人的名字,应挽抬起头。这个小姑娘,应该就是他要带的“孩子”。
黎姿挂了电话,把段渺抱到柜台后的高脚凳上。
“以后不要到处乱跑了,知道吗?哥哥找不到你,很着急。”
段渺怯怯点点头,看起来也有些后怕。
黎姿摸摸她的头:“好了,你跟这个姐姐自我介绍一下?这是应挽姐姐,也认识你二哥哦。”
小姑娘伸出白嫩嫩的小手,声音糯糯:“姐姐好,我叫段渺,是二哥的小妹。”
应挽握握面前的小手,弯唇笑得很温柔。他车钥匙上那个丑萌的挂饰,应该就是出自这个小朋友之手。
“姐姐,你是哥哥给我找的漂亮姐姐吗?”
小姑娘胡乱摆弄着面前滑溜溜的衣料,突然一脸好奇地发问。
什么漂亮姐姐?应挽和黎姿面面相觑。
只不过,根本等不到两人揣着好奇发问,却先等来段渺的一声惨叫。
一滴,两滴,突然有鲜红的血溅在大理石柜台上。
黎姿吓得不行,抓起小姑娘的手,才发现刚才用来剪吊牌的剪刀被她忘在的一堆衣服下面,把段渺的手指划伤了。
小孩子细皮嫩肉,剪刀又是崭新的,伤口比想象的深得多。
台面上马上汇聚了一小摊血。
“我记得医药箱里有纱布,阿挽,你帮我扶住她!”
黎姿性子急,急急嘱托了句就冲进了旁边的房间。
从见血了那一刻起,应挽耳朵就开始嗡嗡闷响,心口一阵发闷。
痛感渐渐漫上来,段渺眼睛里蓄满了泪,想要从高脚凳上下来,却重心不稳,差点跌落。
应挽努力不去看那一滩血迹,忍着胀痛的鼓膜,用尽力气把小姑娘抱下来。胳膊发软,她根本支撑不住,后退两步重重靠上墙,搂着段渺滑坐到地上。
旁边的小房间里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黎姿火急火燎的声音传出来:“阿挽!你把她的指根掐住!”
应挽根本说不出话,胃里翻江倒海,她低低嗯了一声,却根本没有发出声来。
黎姿似乎在给谁打电话,语气十分焦急,应挽感觉耳朵像是被棉花塞住,听不真切。
小姑娘在怀里哭出声来,应挽满掌的冷汗,她用力在衣服上蹭了一下手心,不敢睁开眼,凭着感觉去寻段渺的手。
一阵滑腻的触感,她条件反射地睁眼,看见小姑娘白嫩的掌心全是鲜红的血,自己的手上,衣服上,地上,都是星星点点的血渍。
又一阵天旋地转,应挽眼前发黑,就连坐着也控制不住想往前栽倒。她咬紧牙关,用力攥住了段渺的指根。
有湿热的液体流到她手指上,应挽瞬间汗毛直立,后背的衣服早就被冷汗浸湿了。
只不过短短两分钟,却慢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隐约间,她听见黎姿惊喜的声音:“找到了!”
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模糊不清的视线里,黎姿拿着医药箱赶过来,跪在自己身前,大惊失色。
“阿挽?阿挽!你怎么了,是不是晕血啊......”
黎姿拆开医用纱布,根本不敢停下手里的动作,急得出了一脑门的汗。
电梯远远响了一声,谁也没听见。
黎姿颤着手剪断纱布,手心里突然被塞了个车钥匙。
“车在楼下,带段渺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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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快要震破鼓膜,周遭的一切声音都开始模糊。怀里一空,应挽忍不住要往前栽过去。
有一双手用力扶住她的肩膀,朦胧中,应挽听见有熟悉的声音急急唤自己的名字,她想开口,胃里又是一阵翻涌。
“应挽,听得见我说话吗?”他声音哑得像沙砾,“我带你去医院。”
应挽用力吞咽了一口口水,忍住强烈的呕吐感。
“不去......不去医院。”
“好,不去医院。”
一双有力的手臂将她托起来,应挽顿时失重,落入一个温暖坚硬的怀抱里。她紧紧闭着眼,额头用力抵着他的肩,瘦长的手指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攥住他柔软的衣角。
于是,他上好的衣料也沾上了血。
黎姿认识项珩二十多年,看见他露出这种神色的次数屈指可数。一次是小时候项奶奶去世,一次是他母亲做了大手术,还有,就是现在。
只是来不及管太多,黎姿快速将纱布系好,一把抱起段渺,抓紧车钥匙就奔向电梯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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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嘉在一楼等了将近半个小时,仍不见应挽下来。
十分钟前,几乎所有人都选好了衣服,在店里各自逛着。感应门轻缓打开,项珩手里拎着车钥匙,快步进了门。
他目不斜视,差点和她撞上。
“抱歉。”
他声音很低很冷。
试镜那天,文嘉根本不敢往右侧看,少得可怜的余光里,项珩与孟子谦低声说两句什么,她都心脏狂跳。
对她来说,项珩这两个字是挂在天上的,他的长相与声音,全都远在天边,模糊不清。
现在,这个人就与她擦身而过。借着店里暖色的柔光,她匆匆看清了他微皱的眉间。
声音离得很近,文嘉浑身僵了一下,感到一种巨大的不真实感。
这下,所有选好衣服的女生又都开始“纠结”了,主管心知肚明,笑着让她们慢慢挑。
“您好,请问应挽在哪里?”文嘉轻声问主管。
“应同学在五楼,有什么事吗?”
“她刚才说要下来,但是等了很久还是没见到她。”
主管姐姐笑笑:“没事,你有事找她?我带你上去。”
与刚才那些男生乘的电梯不同,主管带她进了里侧的电梯间,门打开,轿厢上的按键只有 5 和 6。
磁卡刷开玻璃门。不同于楼下的躁动,五层很是安静,舒缓的钢琴曲温柔流泻着。
文嘉小心翼翼地向内一步,打量一圈,突然僵住不动了。主管不解,顺着她的目光费力看去,也讶异地停住了脚步。
巨大环形沙发上,方才步履匆匆的男生就安静靠在那,旁边的圆桌上,精致的玻璃杯盛了水,安静摆放在那里。
他怀里,赫然搂着一个清瘦的姑娘,一头丝缎般的长发胡乱散在他胸前和手臂上,白色的长裙上有干涸的血迹,裙摆扫在男生的裤脚上,盖过了他的鞋面。
仔细看,女孩后背还在颤抖着,男生的衣摆被她抓得一团糟。
他眉头仍紧皱着,皱得比刚才在楼下还要深。大手一下下不厌其烦地轻抚女生的后背,像长辈安抚小孩的动作。柔软的长发有时缠在他手指上,他也不恼,只是耐心地理顺。
“还想吐吗?”过了会儿,他偏头问。
声音放得很柔,与方才楼下那声冷冰冰的“抱歉”判若两人。
怀中的女孩几不可察地摇摇头。
文嘉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久到双腿都开始发酸了,那姑娘终于动了动。
她缓缓从他怀中抬起脸,呼吸仍未完全平复。柔和的灯光下,巴掌大的小脸上全是泪痕。
离得太近了,仿佛再近一步,鼻尖就要相碰。
两张侧脸漂亮得像电影封面,文嘉怔怔看着,几乎要停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