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新楼是每个月学生会开部长例会的地方。应挽是办公室的部长,对那里很熟悉。
每月末的部长例会,公关部的三把椅子永远有一把空着,两个副部长早已习惯项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事实。
第一次例会,不少女生都全副武装打扮了才来,却从头至尾都不见他的影子。到现在,所有人都已经习惯,毕竟项家名声在外,学生会的赞助费只多不少,他来不来,没有任何区别。
“......312。”
“好,这周六,我在312等你。”话筒那边传来关车门的声音。
不知为什么,日常的话从他嘴里过一遍,都透着莫名的暧昧。
他跟所有人说话都是这样吗?
“谢谢,那…回见。”她摩挲着桌子边缘的小刺,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嗯,回见。”
楼下传来引擎轰鸣声。
挂断电话,才发现无名指内侧有一块红红的凹痕,是被手机壳上的凸起硌出来的。
应挽吐了口气,拎起洗漱包起身,抬头却发现两个室友正目光炯炯地看着她,仿佛要把她盯出个洞来。
文嘉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纪心瑶则是一副见鬼的样子,把她一把按回座椅上。
“抗拒从严坦白从宽,谁?”
“什么谁?”
“你还想狡辩!”
“就是...学生会的一个部长。”
“不可能,你知道你刚才脸上什么表情吗?”纪心瑶好奇心快爆炸了。
“打个电话而已,能有什么表情?”应挽绕开纪心瑶直勾勾的眼神,一根根掰开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指。
“你什么时候打电话表情这么丰富过?哦,除了跟你爸,除此之外还能有谁——”
纪心瑶突然联想到什么,宿舍里短暂安静了两秒,随后爆发出一句巨大的——
“我靠,不会是项珩吧?”
“......”
面对应挽的沉默,纪心瑶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莫大的震惊。
她仿佛要把应挽看出花来,目光从她轻颤的睫毛,划到瞥向一边的浅瞳。皮肤上的伤口全然在疯狂分泌的肾上腺素下化为隐形。
目光下移,女孩无意识咬着淡红的唇。
从她们相见的第一面起,纪心瑶就认定,这位舍友一定是她此生见过最漂亮的姑娘。至于项珩,纪心瑶的评价是,所有性别为男的人类,但凡对自己有点自知之明,就应该与他保持一定的物理距离,以避免招致太惨烈的对比。
由于应挽一直对关于项珩的话题反应平平,她以前从来没把两人联想到一起过。
纪心瑶不禁批判自己的刻板思维,她想,如果大一相识的第一面,应挽说项珩是她男朋友,她只会毫无心理障碍地接受。
想到这,纪心瑶又转而产生一种莫名的理解和释然。
应挽本来还紧张着,看到纪心瑶变化多端的表情,忍不住勾唇。她趁纪心瑶怔愣的空档,把她轻轻推到一边,拎起洗漱包出了门。
温热的水流下,身体放松下来。
她又想起那通电话。
他何必呢?毕竟,纪心瑶和他同班了一个学期,评价他为世界上最不愿多管闲事的人。
“他们那种人,应该自己的事情都忙不过来吧,哪有时间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当时心瑶是这么说的。
她的电话号码和宿舍楼,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越想越乱,她用力摇了摇头。
别想了,应挽对自己说。他这样的人,只要他愿意,电话、住处......什么都打听的到。
回到宿舍,纪心瑶本是一脸八卦,看了一眼应挽的脸,却突然露出担忧的神色。
“对不起,我刚才离你那么近,居然没注意到......鼻梁好像也有点青,你没事吧?”
应挽只好说了今天发生的事。
“原来这样…”纪心瑶眼珠一转,倒是很快接受了的样子。
话题暂时告一段落,一瞬安静,应挽垂头轻轻梳着发尾。
“对了,估计再过一阵,学校又要开始选招生宣传片的演员了。”纪心瑶划着手机看群聊,“我们团委群里都在讨论这个。”
“嗯,学生会也在聊,应该快要发通知了。”
A大每年的招生活动都由学生会和校团委联合举办。
“不过说实话,自从项珩和秦冉入学,这演员招募和一纸空文也没什么区别了。”纪心瑶支着头吐槽。
“你还记得去年选演员的时候吗?真是有够戏剧性的。”
“当然记得。”
两个姑娘对视一眼,了然一笑。
大一时,应挽和纪心瑶一起做过演员试镜的助理。当时负责的老师同学一起定下了最终参与拍摄的人选,正打算上报,总负责人却突然接到一个电话。
“男女主角换掉,把配角留下就行了。”
没过多久,新的男女主角的名字发了过来。
项珩和秦冉。
-
周六下午,应挽提前半小时出了门。
一口气爬上三楼,她平复了一下呼吸,轻轻推开了312的门。
男生静静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穿了件立领的修身皮衣,气质外放又张扬。应挽莫名想到那天管院楼前,模糊看到的一身黑色大衣的身影。
一个人身上竟然会呈现出截然不同的两种气质。
他手臂随意搭在桌上,手边放了只牛皮纸袋,拇指轻轻摩挲纸袋边缘。
听到轻微的脚步声,项珩若有所感地抬起头,阳光瞬间洒满了他的侧脸。
看到她,他嘴角扬起一抹笑,冲淡了他身上那股闲人勿近的气场。
浮动的尘埃中,他薄唇轻启,声音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
“——囡囡?”